10、Chapter 9 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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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先生：
您好！
很冒昧写信给您，我是藤井亮，是XX航空公司的见习生，黄濑凉太的后辈。
找到您的地址很艰难。黄濑前辈的遗物剩得并不多，找到和你有关的东西又太容易，只可惜并没有联系方式和地址。我在东京的房子里找到了他初中时期的同学录，怀着忐忑的心情一个个拨通了当年奇迹时代的电话，然而年月已久，当年的联系方式早已随着你们的四散天涯而改变，那泛黄的同学录很可笑地被剩下在岁月里，包括你们一堆人青涩稚嫩的合影。
看到照片里搂着你的脖子笑得那般阳光灿烂的黄濑前辈，我哭了。
我从来没看过黄濑前辈笑得那么开心过。
在英国的临时公寓去收拾黄濑君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他写给你的数封信件。请原谅我打开阅览，一开始那些空白的信封只是让我好奇，后来则是那些信中的痛苦绝望与深情让我无法停下。
我一直知道，黄濑前辈一直在思念着一个人，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人，但他只是抬头看天，唇边挂着一丝淡到没有痕迹的笑容，眼底流转的东西我从来看不懂。
原来，那个人，是您，黑子哲也先生。
对于深爱着您的黄濑前辈，您是否会心痛呢？您在听到他所搭乘的航班失踪时您是否悲伤难过呢？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您是否知道黄濑前辈在那班飞机上。不过举世震惊的RH170失踪的新闻在全世界如此瞩目，您会在某个早晨浏览新闻时看到吗？飞机上将近一百多个日本乘客，您是否知道其中有一个叫做黄濑凉太？
毕竟，你们已经不再联系，你是否还会关心他，关心他是否健康地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您可知，事故爆发后的东京机场是怎样的人间地狱？所有飞机上的乘客家属聚集在机场，守候着最新的消息，一只脚踏进地狱痛苦不堪，另一只脚挣扎地回到人世祈祷着奇迹的发生。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绝望就多一分，直至24小时后、36小时后、48小时后、72小时后，我们热切关注的航班始终没有回来，我们爱的人也没有回来。
恐怖分子劫机？飞机失事？被吸进二次元空间？……
茫茫的大西洋上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不想去了解，我只知道，黄濑前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一开始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已经在伦敦进修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坐上了回东京的航班，那不是周末，也不是一个特别的节日，我后来问了学校那边，那几天黄濑前辈的课也是满的。当我翻阅完他的信，我才终于了解，那段时间国内娱乐新闻的头条是您和那个赤司财团总裁分居的传闻，黄濑前辈坐上飞机的前一天是您在外出时遭记者围堵却意外被踩伤的新闻。
容我问一句，半个月过后的您，伤好了吗？我想，这也是黄濑前辈最关心的吧？
不管他在心底说过多少次要放下过去，可是一听到你不好的消息就急忙想要赶回那个让他伤心的城市，赶到让他伤心的人面前。
对不起，我却因此而恨上了您。或许，是嫉妒更多吧，因为，因为我爱着黄濑前辈。可是在他的浩瀚深情面前，我的爱如此不值一提，甚至我连去恨您的资格都没有，而黄濑前辈，肯定是不愿意我去恨您的。
黑子哲也先生，赤司征十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值得您斩断和那么爱您的黄濑前辈的一切联系？您现在幸福吗？没有黄濑凉太，您真的幸福着吗？
还是说，您压根不知道黄濑前辈一直在爱着您呢？如果真的是，请原谅我不接受这样的原因。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您，应该明白他会是那种和所爱之人在一起时，全身上下都在尽力说着“我爱你”的人。如果您当真如此迟钝地不了解，那就是他的悲剧，他无法感动一个不爱他的人，正如他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一次见到黄濑前辈的时候是今年的春天。作为见习生遇到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的前辈，我自然是开心得不行，黄濑前辈也很照顾我，被公司一些前辈欺负时，是黄濑前辈笑着帮我解围：“喂喂，别看我学弟老实好欺负啊！”刚开始见习不适应时，是黄濑前辈经常在休息时给我递一杯咖啡，开导我鼓励我。工作中遇到不懂的地方，去问他总能迅速解决，似乎没有什么事他不知道的，也没什么是他不会的。天才一样的存在，拥有阳光一般的笑容，那么轻易就能俘获人心。
很多时候，我都能感觉他在盯着我，只是当我抬头看他时他的视线早已偏移，被如此对待多次，我的心无法不起波澜。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是透过我在看您。这个事实真是让人悲伤，您说是吗，黑子哲也先生？
我也曾傻兮兮地问过他为什么对我如此之好的时候，他只是揉揉我的脑袋笑着说自己的学弟当然要罩着。
这么疏离又真诚的态度，总是让我辗转反侧，纠结难安。
大多数的时候，黄濑前辈都是忙碌的。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飞到一个国家。驾驶舱是他的天下，穿着白色制服专注开飞机的他，实在是帅气好看得不得了。第一次进驾驶舱做助手的时候，看到那样的他我都忘记了手里的工作，幸好他扭过头来提醒了我。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很震撼吧？”当时他看着窗外无垠的蓝色这么和我说。
我愣了一下，兴许他知道我在看他，故意这么转移话题，可是看着他棕色的镜片上倒映着的蓝色天空，那么一刻，我又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从驾驶舱270°透明的玻璃窗看出去，满眼都干净得过分的蓝色。白云汇聚的海在飞机下层涌动，海面上是平静的蓝色，阳光肆意，一览无余的空旷。
天空，天空，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白云之上的天，当真是空的，除了蓝色还是蓝色。
——那是黄濑前辈最喜欢的颜色，那是属于您的颜色。
每每落地一个城市，大家都会约着一起去游玩，黄濑前辈的人缘很好，尤其是女生缘很好，跟机的空姐们喜欢他的有很多，却没见黄濑前辈有动心过，久而久之，黄濑前辈已经有喜欢的人的消息传了出来。
很多人都曾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安静地写着什么，往往是一下午，手边是一杯香草奶昔，脸上的表情时而甜蜜，时而忧伤。
我也曾看到过，那时候我自以为和他关系很好了，加上有点好奇心，就偷偷凑到他的后面看他在写什么，只是黄濑前辈太过警觉，我只看到了几个字就被他迅速回转过来的眼神吓到。
我自然是道歉的，伴随而来的是浓浓的失落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虽然他笑着说没事，却还是默默把那张纸翻过来用手盖住。
“黄濑前辈是在写信？”半是好奇半是为了缓和气氛，我曾这么问他。
我还记得，他的背脊挺直，双手十指交叉端放在信件上，身体僵硬而戒备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有些被伤害到，我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黄濑前辈，原来所谓的关系好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但是，嘴上却还是调笑着：“黄濑前辈真是有情趣，这个年代大家都不写信了呢？是写给喜欢的人吗？”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的那几个字就是“我很想念你”。
在心脏抽痛的时候，我在想，到底是怎样的思念要用这么郑重的方式来传达。那时候的我太难过，说完这句话就匆匆逃离了，可是现在想来，当时的黄濑前辈应该比我更难过吧！
到底是怎样的思念，要用那么寂寞的方式表达，又到底是多想要传达给心里的那个人却还是每每写下沉重的思念都无法寄出。
黑子哲也先生，您说，黄濑前辈，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来想念您的？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关注他。
我知道黄濑前辈喜欢打篮球，曾经是“奇迹的世代”中的一员，现在公司的比赛时也能帮助队伍赢得比赛；
我知道黄濑前辈非常喜欢品矿泉水，同事们知道他的这个技能后曾经买了七八种不同品种的矿泉水让他鉴别，他真的能一个个说出名字；
我知道黄濑前辈曾经做过模特，有关于他的杂志和写真我后来搜罗了一套，做机长的那些日子还有乘客拿着他以前的写真集来找他签名；
我知道黄濑前辈喜欢蓝色系的耳环，其实有人说他的发色与蓝色不搭，这时候他总是会摸摸耳朵上的耳环，大声说道：“怎么会！凭我帅气的脸蛋，什么颜色都能驾驭好吗？”；
我知道黄濑前辈很会唱歌，同事们聚会去KTV的时候，女孩子们都会撺掇他多唱几首，昏暗的灯光下，闭上眼睛唱着深情歌曲的黄濑前辈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让人欲罢不能；
我知道黄濑前辈闲暇时除了写信最喜欢的就是去公司顶楼，背靠栏杆看着天空发呆，那个时候，他总是最孤独的，但是却没人能靠近。
那样的黄濑前辈，有想念的人，却并不快乐。
曾经闲聊问到他为什么不去找思念的人的时候，黄濑前辈静静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便不说话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连应付别人都不再了，别人问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也只是笑笑不回答。
可是我不喜欢他那样的笑容，印象中，他的笑容永远在37°左右，温暖不了自己，也热烈不了别人。可他，应当是最张扬灿烂的，如同他的发色一般。
我希望他是幸福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我甚至不知道他患了忧郁症。
我和大家一样，在知道他的体检结果时都一样的吃惊，原来我只是和那些人一样，原来我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尽管我知道他是不快乐的，但是大多时候他是在认真努力生活着的，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不快乐到如此地步。
突然间就想到了今年的6月17日，他的生日。
那天他的不正常时至今日全都得到解答，黑子哲也先生，您当真是如此残忍？那样的黄濑前辈，现在每每想起还是心痛。明明是在和大家闹着的，明明脸上是挂着笑容的，明明看起来是开心的，但是却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那天晚上给他买醒酒药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椅子上睡着。我都不曾知道他哭过，我都不曾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悲伤，我都不曾踏进过他心里一丝一毫。
是不是那时候便有预兆？
可是当他辞职的时候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给他推荐了我的一个学长。曾经想过说：“黄濑前辈，能否让我陪在你身边？”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管是同情，还是喜欢，对于他都是负担。他的世界已经够沉重了，我不敢让他背负更多。
那样的黄濑前辈，为什么就不能幸福呢？
那样的黄濑前辈，您怎么舍得去伤害呢？
您的地址是一位叫做桃井五月的女士给我的，她得知我在整理黄濑前辈的遗物，真的，写下这两个字比想象中艰难，虽然官方宣布的失踪等于死亡，但是我始终很难相信那么一个人真的已经不在，而我整理的这些东西叫做“遗物”，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他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笑着说：“哟，大家，我回来了！”
桃井小姐穿着一身黑衣，面色憔悴，很悲伤。我们一起坐在黄濑前辈的房子里，翻着你们年轻时候的记忆，我有问过您的消息，但是她只是默默不语，当我提到黄濑前辈写给您的信时，她犹豫再三，还是把您的地址写给了我。
走的时候，我拥抱了桃井小姐，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肩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做的对不对，但是如果当初我能更坚定一些，更聪明一下，那么现在是不是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我也很难过，如果当初我能坚定一点，留在黄濑前辈身边，了解他更多，他是不是会过得稍微快乐一些。
人啊，都是这样，后悔莫及的时候来说几句“如果当初”，却怎么也回不到过去。
黑子哲也先生，你会后悔吗？您是否还记得那个陪着您十年的人？您是否还记那个把你捧在手里里细细呵护的人？您是否会怀念你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光？
随信附上黄濑前辈写给您的信，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够抽空看一下，去了解没有您的日子黄濑前辈是如何度过的，我也希望您能在心底叫一叫他的名字，没准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听到所爱之人的呼唤会记得回来的路。
黄濑前辈在东京的房子我没有收拾，沙发上散乱着几个毛绒玩具，一件白色的衬衫搭在沙发背上，茶几上的茶杯散乱着，翻开了一半的杂志躺在阳光里，厨房里的案板没有挂起来，锅碗还在流理台上，房间的衣柜半开着，被子掀开了一半，蓝色的睡衣铺在床单上……
这所有的一切，如果忽略上面积的灰尘就像一个早晨主人刚刚出门来不及收拾的平常家庭。
想必，这是你们曾经共同生活的痕迹，我不敢打乱这些布局，如果黄濑前辈回来的话，一定会责怪我吧？
这些，这些都曾是他心底最后的念想了吧……
黑子哲也先生，钥匙在信封里，如果愿意的话您来看看吧，我只是整理了他床底下箱子里的一些东西，都是有关你的一切。如果你再来这个房子看看，我想，黄濑前辈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不知道我把这些事情告诉您会不会破坏您现在的生活，兴许黄濑前辈知道的话会很生气吧？可是，在我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真的无法置之不理，我希望您明白，这世间曾有人爱你至深，他的名字，叫黄濑凉太。
此致
藤井亮
2015年11月13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9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