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与月辞》艾晓缺

1、金科状元 又是一届

　　又是一届科举时，举国名流齐聚京都。正值余庆八年，幼帝在位，朝政被权臣与宦官为首的两大势力左右已久，本次科举主考官翰林院大学士苏正清倒也是一位学识深厚之人，性格向来温和，久居官场早已深悟为官之道，均与两大势力保持一定距离，互不亲近也不得罪。这主考官的位子最终落到他头上也正是两大势力相互制衡的结果，只是苏正清本人不得不战战兢兢受命。
　　说起这两大势力，这首先不得不提到内廷大总管云公公，他的手段狠辣，内进谗言，外施杀戮，一旦有政见不合之人，无论官阶大小，均遭全力围剿狙杀，不少朝廷命官死于非命。然苦于缺少证据，云公公丝毫未受制裁，反而因其绝佳口才得幼帝及其生母王太后信任，委以重任。
　　朝臣中曾有刚正之人李季弦力谏宦官不得干政，却反遭云公公报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惨淡下场，一方面是幼帝无知，另一方面奸臣当道，当朝宰相蒋牧向来与李季弦这类离经叛道之流不睦，于是推波助澜，顺了云大总管的意，反诬李季弦一个叛国之罪。一时间，朝野震动，群臣自危，只求站队正确。
　　大学士苏正清此时如坐针毡，他稀里糊涂被推上了主考官的位置，这朝中形势尚不明朗，云公公和蒋牧大人都同他私下打过招呼，原本笔试选拔出来的三甲，都不在他们打招呼的名单之列，再循着名册去找，阅卷后更是心慌，二人力荐之人，文思才情均属草包，让苏正清心里一阵凉薄。
　　苏正清有一独女名唤月辞，两年前正值二八年华出了嫁，夫家也是京城高官，丈夫秦渊更是在宫里当值的侍卫总管，平日里边多少轻慢了月辞，鲜少陪伴。月辞从小家教优良，加上天资聪颖，与一般千金小姐不问世事不同，她女红手工随不甚精通，但饱读诗书，见识颇深，小小年纪已十分懂事，现在出嫁从夫，然一得闲便时常归家替父分忧，让苏正清老怀安慰。
　　这科举大事原本不该让家人掺和，奈何苏月辞冰雪聪明，一进家门便发现父亲神色有异。
　　“爹，您是遇到了烦心之事？”月辞最亲的人就是她的老父亲，她的娘亲一直身体不好，在她八岁时因病去世，之后都是和父亲相依为命。见他愁眉不展，料定是遇到难办之事了，“可是这科举三甲的人选难定？”
　　“唉，月辞啊，为父如今也就只能信任你了。”苏正清点点头，看着已经出阁的女儿，不知几时起发现她已经从以前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位清秀可人的佳人，温婉有礼，神采卓绝。他捋了捋胡子，说，“明日就是放榜之日，其实这三甲人选已产生，但名次着实难定，弄不好你爹这乌纱不保还是小事，怕牵连人命还危及到你。”
　　“爹，月辞愿为您分忧。”
　　“月辞你甚是聪慧，且看你可有好主意。若依着笔试的真实实力，这第一名论观点论文采皆俱佳，奈何出身草野，毫无背景，写出这样的文章已属奇才，当是状元的不二人选。奈何这第二是云公公举荐之人，第三又是蒋大人举荐之人，我可如何是好。之前云公公和蒋大人先后暗示过我，只要通过笔试，定要列为状元，可怎知这二人均入前三，实在难办。”苏正清连连摇头。
　　苏月辞也陷入了沉思，她深知这碗水若是未端平，则又是一番怨怼，必得想出双全之策才好。
　　“爹，您看这样如何？”苏月辞拿起父亲放置在桌上的三份试卷，突然眼前明亮起来，说道，“云公公和蒋大人不睦已久，一直暗中较劲，他们中不管谁若是知道您将状元之位给了他们的死对头，必定结下梁子逮着机会治您的罪。依我看如今最好的办法，莫不如将这状元之位给这名副其实的第一名，您一会儿就马上拿着这三人的笔试试卷到宰相府和内廷去请罪，蒋大人是秦渊的亲舅舅，看在我夫君的份上也不会太为难你，更何况状元并不是云公公的人；而云公公虽然为人狠辣，但曾听您说过他颇有见识，料想他见到这第一名的试卷也定能服气。这样一来，第二第三依着本来的名次也是最公平、最不得罪人的了。”
　　苏正清听着女儿一番话合情合理，连连点头，笑着说：“月辞，你若是男子……”说道这，他停了下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苏月辞并不在意，她说：“其实父亲您也是惜才之人，这金科状元可真是当之无愧。希望有缘得见。”
　　试卷上纤细而潇洒地笔法留下了这位即将昭告天下的状元的姓名：吴问与。
　　好一个吴问与，无所问，无所与，何问与？
　　苏月辞暗想，这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正思索着，秦府派人来请少夫人回家，她只好辞别了父亲。想起她又要回到那个“家”，她心中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当晚，苏正清便手持三份试卷边先后往宰相府和内廷而去。
　　秦府的夜晚总是分外静谧，苏月辞一回来，秦老夫人便训了她一顿，大意不过就是出了嫁的妇人不应抛头露面，还总是往娘家跑。可是她不往娘家跑，待在这偌大的秦府独守着空房有何意思。出嫁已两年，她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她的恨意也越来越深。秦渊，你娶了我，为何对我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你可知我的青春年华短暂，难道真要在虚空里度过？
　　外人不知内情，只见放榜之日十分顺利，金科状元名叫吴问与，才情出众，却出身草野，此前无半点名声。殿试之上，更是大放异彩，据说还得到云公公和蒋大人的双重赞许，实为罕见。幼帝懵懂，却见那吴问与气宇轩昂、举止文雅，当即便下旨命其任太傅，自此长伴君侧，授业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