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cicileilei

3、二。18岁

　　二.18岁

　　吹灭蜡烛的那一刹那，我只能看见他的笑脸在烛光中闪动。

　　这是特别的一年。
　　这一年，我做了也许是我人生最重大，也最重要的一次决定。
　　因为这个决定，我回到了韩国，在那里遇见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另外四个兄弟。
　　因为这个决定，我开始了跟他十余年的纠缠，却也因为这个决定，我们俩从此失去了给彼此一个结果的资格。

　　我还记得这一年，我第一次跟eric一起过生日，我的18岁生日，和他的19岁生日。
　　“Steve，这是你的成年礼。”
　　我依然记得在那天晚上，他拿着蛋糕和啤酒敲开我家门的那一刻说的那句话。
　　现在想起来他的话没准带着其他暧昧不明的暗示，但那个时候的我，却只是充满了一个男孩终于成长为一个成年男人的兴奋，无暇顾及其他。
　　“你干嘛这么客气？”虽然心里很高兴，但嘴里一样不留情。
　　他显然对我一贯的恶声恶气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无辜地睁睁眼睛，使劲推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侧身挤了进来。
　　我翻白眼，“你小心别把蛋糕挤坏了！”
　　他大笑。

　　那天津教也在，听说他来了，大呼小叫地跑出来说要看礼物。
　　Eric笑嘻嘻地瞟了我一眼，说：“阿，没买礼物怎么办？”
　　津教的脸立刻垮了下去，我的脸也垮了下去。
　　我明明记得上个星期他硬拉我陪他逛街的时候，在一家我看来贵死人的店里买了个男式的白金戒指。
　　我承认，那个戒指看起来虽然简单，但是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也承认，尽管太贵的礼物我收起来有负担，但是如果别人非要送，我也是不好拒绝的。
　　可他说没买礼物……
　　他显然看到了我的脸色，但是假装没注意。
　　津教毕竟是孩子脾气，很快就忘记了他的eric哥哥没给他的弼教哥哥买礼物的事情，开始拉着eric去看他最喜欢的NBA，芝加哥公牛对洛杉矶湖人。
　　我板着脸低头在他面前清桌子，故意弄得噼哩啪啦响，故意遮住了电视机，津教大声抗议，他却没反应。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根本没有看着电视机，而只是在望着我发呆。
　　我横了他一眼，他还是没反应。
　　他经常会陷入这种状态，我习以为常，眼睛好象在看着我，但是大脑已经神游到了不知道哪个星球去。
　　我决定不管他，捧着一堆收拾出来的零食袋废报纸走进厨房，准备装进垃圾袋。
　　听到他的脚步声，一转身，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热乎乎的气息。
　　他站得离我很近，因为两个人一样高，我转身的时候几乎碰上了他的鼻子。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碰上了洗手池。
　　他却又向前跨了一步。
　　我只能往后仰着，双手撑在洗手池上才能保证自己的脸不碰到他，却对他逼近到我双腿之间
　　的腿无能为力。
　　温度骤然上升，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嬉皮赖脸的笑容，这却让我更紧张。
　　“你，你干嘛？”
　　“Steve。”
　　“有话出去说……”我无法忽略他的身体与我的身体之间近乎摩擦的距离。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回韩国？”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告诉我。”他继续盯着我，俯下身子，离我越来越近。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用手推他，他已经让我几乎没办法呼吸。
　　“你是不是打算不打招呼，带着津教就这样回韩国去？”他几乎是在逼问了，脸上泛着怒气，眼睛瞪得很大，里面仿佛闪着小小的火焰。
　　“事情还没有确定，所以没有必要告诉你。”我突然也觉得有些生气，你凭什么这么审问我。
　　他仿佛突然有些泄气，直起腰来，说：“的确没必要，我不过是你在国外寂寞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而已。”
　　我看着他的脸，他看起来仿佛有些悲伤，又好像有点失望。
　　“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是津教进来了，一脸迷惑地看着几乎被压在洗手台上的我和压在我身上的eric。
　　我们俩都有些尴尬。

　　那天晚上，eric的脸色一直有点怪，似乎若有所思。
　　我没对eric说，其实我本来打算告诉他的。
　　只是我后来想到，即使告诉了他，也不过是提早告别而已，几个月以后，我们两个人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没必要从现在开始就酝酿离别的情绪。
　　津教插好了蜡烛，大呼小叫地让我去吹。
　　吹灭蜡烛之前，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
　　我许愿我的家人身体健康，但蜡烛吹灭的那一刹那，烛光里掩映的，却只有他的脸。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来……
　　刚才走过阳台的时候，无意中听到eric在跟谁打着电话，模模糊糊中听到他说:"好的，Mr Li，我决定……“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变得很忙，忙着跳舞和唱歌，还在那段时间里认识了andy。
　　Andy那个时候看起来很帅，我们很快成为了朋友。
　　eric好像也变得很忙，不再经常来找我，而只是偶尔通个电话。
　　我一直想问他，他是怎么知道我即将回国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我有的时候会在练习室附近看到某个很像他的身影，但是试探地去喊的时候，那个人完全没有反应。
　　我那个时候还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思念”他，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并不只是我的幻觉。

　　Eric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我本来没记住，可是从一个星期之前津教就不停地提醒我，我完全没办法忽略。
　　我打电话问他：“喂，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打算跟爸爸妈妈姐姐在一起吃饭，怎么？你要给我庆祝？”他听起来很惊喜。
　　“嗯，你吃完饭过来吧，津教非说要给你庆祝……”
　　“啊，我吃完饭就过去，Steve，你其实也满想给我庆祝的吧？嘿嘿……”
　　“做梦呢？我先说，没有礼物的阿。”我想起几个月前我生日的时候他也没有送我东西。
　　“不要这么记仇嘛……你不知道，你生日那天，我其实送了一份大礼给你。”
　　“哦……那真要谢谢你送给我的空气，让我到现在还能好好呼吸。”我翻了个白眼。
　　他大笑起来，我挂断了电话。

　　他不到8点就来了。
　　我一看到他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竟然穿着黑色的礼服，雪白的笔挺衬衫，领结歪扭在脖子上，一脸的气急败坏，看见我笑弯了腰的样子，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Steve！你不要笑了！”
　　“不行，我忍不住……”
　　他一边拼命扯着领子上那个奇奇怪怪的领结，一边说：“我妈非要我穿上这个，说是这个生日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什么特别的意义？”我有些好奇。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冲我眨了眨眼。
　　“切，稀罕……”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我喝到后来已经迷迷糊糊的，eric却一直没喝醉。
　　是我拉着他去吹蜡烛的，还很吵地说要他去许愿。
　　“许愿许愿！eric你快许愿！！”
　　那天他在吹灭蜡烛之前许了什么愿望，我一直不知道。
　　但是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后来我还是醉倒了，他也喝多了，我记得他一直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地对我说：“Steve，我知道，你回去韩国之后一定就会忘了我这个朋友。”
　　“不会的不会的……”我也醉醺醺地回答他。
　　“不，你会的，我知道。”他突然大声说。
　　“干嘛这么大声。”我皱眉毛，要去打他。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但是我不会给你这机会……嘿嘿嘿……”他突然自己一个人得意地笑起来。
　　“你神经病……”我也跟着他笑，不明就里。

　　等我知道答案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包括回韩国的飞机票。
　　当然，跟我同一班。
　　在飞机上，他坐在我旁边睡着了。
　　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那时的eric是做了多么艰难的决定；也不知道，自从那一年生日蜡烛吹灭之后，我跟他就一起走上了一条充满喜悦和悲伤，甜蜜和躲避、喧嚣和寂寞，鲜花和冷落的星光大道。
　　而且，再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