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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八·兰醑.香沉 听着他这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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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的很真诚。
真的很真诚。
我师兄说我没喝酒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方丈说他信了。
哦~
大概是气氛太过沉闷,而我又一直在傻乐,他轻咳一声,恰逢漏刻①滴尽了最后一滴水,午正了。
(①漏刻:中国古代的计时器,有泄水型和受水型两种)
我望着蓝天,觉得没法再跟他耗下去了,于是收了笑,觑他:“郎君,戏可演够了?”
他挑了挑眉,续而一本正经地答道:“够了。”
“哦。”我准备起身,给漏刻添水,临了还不忘问他一句:“郎君可有事否?若无的话小道就去收拾了。”
“没了。”他伸了伸懒腰,“不过劳烦小师父帮我把昨天的衣物找来,这总穿着僧袍,也不是个样子。”
“好。”我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给漏刻添完水之后,我就给他找出了已经晾好熏香的衣物,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交给他。
他拿着到手的衣服,并没有急着穿,而是捧着衣物细细地嗅,等我刷完碗匙回来的时候,却见他换好了衣物正在俯在薰炉上面,见我过来,抓着我的袖子就是一顿好闻。
我不解。
他察觉到我疑惑的眼神,放下袖子涨红了脸,忙解释到:“不是,你这衣服挺香的,真的,和香炉里的不一样。”
说完,他尴尬的笑了笑:“不过,还挺好闻的。”
我在脑海里想了一下他仔细嗅衣服的样子,不过我好奇的是,那双长靴我也刷了,他闻了没有?
咦,想想就有趣~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他一个言语不羁的好郎君,居然会因为这点脸红了。他刚才脸都没红,哦,真奇妙。
思及此处,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剃走,然后单手成掌立于胸前,冲他微微一笑。
我说:“大概是澡豆(详见章五注②,洗涤剂)的味道吧。”
“挺好闻的。”
“混了檀香。”
“哦!”他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道人身上总有股香气。”
“应该是吧。”我答到,“不过我还熏了香。”
“呵。”他轻笑一声,露出讥诮的神色,脸上红晕消了,显出原来蜜合的肌肤,“小师父居于深山之中,可莫要学了那些坊中醋大,闲来无事 ,附庸风雅。”
对嘛,这才是他。
我手没有放下,还是立在胸前,点了一下头,继续冲他微笑:“郎君误会了,小道熏香,是为了驱蚊辟虫。“
说完,我又有点叹惋:“不然,这深山野岭,虫蚁众多,没了香熏,很是难熬啊。”
他闻言,扬着一双细眉,冲我发难到:“不是附庸?”
我摇头:“不是。”
“哦。”他点头,倒是把眉松了,但嘴上依旧不饶。
“当真不是?”
我又是一笑,嘴角的弧度带了点傲。
“我不附庸,便自风雅。“
“你若附庸,就是风骚。”
“施主你能不能留点嘴德!”
“好好好。”他举起一只手,向我妥协,“我留嘴德,我留嘴德。”听到这么说,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你不附庸,也是风骚。”
“郎君!”我转过身,怒瞪他。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吾之过,吾之过,还不行吗?”说完,他又屈指敲了敲我的额头,我吃痛,忙往后躲去。
他倒是很惋惜:“你这沙弥(见章一注②),怎么这般较真,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说完,他也背过身去,将右手举起,左手握于右手手腕上,冲着门的方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伸嘴里还一边念叨:“无趣无趣,当真无趣,无趣的很啊~”
我望着他带着弧度的背影,突然有点愤懑: “郎君你刚才还说小道有点意思的!”
“哦,是吗?”他还是撑着手,没有转身,只是回头看我,略显深邃的眉眼隐匿在不甚明晰的光线中,兀的,嘴边扬起了一抹笑,隐隐约约,像是三更滴在窗台上的寒露,静悄悄的,眨眼就没了。
他说:“那是刚才,本郎君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嘁。“我不屑到,“郎君贵胄,怎可反复,朝令夕改,只怕来日,误国误民啊。”
“你懂什么?“他将手放下,半偏着的脸露出了罕见的神色,”当今时局,虽不动荡,但亦无常,天颜反复,皆无定数,小师父性子直,可这又能换来什么呢,哀销骨立,还是牛衣对泣?方才某听小师父谈什么?贞观律。对,国策。”话说到此,他唇边又忽的绽了一抹笑。
“策者,谋也,国者,圣人政也。一策一政,便可御国。但小师父要知道,政、策这些东西,向来就不是实行的,而是颁布下来用以稳定民心的,它让百姓们知道:哦,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好。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莫说贞观有律三百,便是三千、三万,也是这般。非但今朝,还有来日。”说完,他停了一会儿,原本飞扬的眼眉垂了下去,只有那抹笑还挂在唇边,乍一看去,好不落寞。正当我准备出言慰解时,他又开口了。
“此日甚长,勿论千年、百年,还是千百年,皆有此态,皆具此状!无可避之,只是或多或少罢了。”说完,他便潇洒转头,往门外走,我连忙追了出去,他站在马前,我站在马后,看着他有些萧瑟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来了一句:“可我只有百年。“
“嗯?”他转身,我抿了抿嘴,目光越过横越在中间的那头健壮的大肥马,与他对视。
“我只有百年。”
“哦。”他挑了挑眉,翻身上马,却又在马上俯下身来与我对视,“小师父怎知自有百年?我观小师傅面相,倒是深情得很呢,可惜啊,情深未必得寿,或许········”
讲到这里,他突然凑近了,在我耳边轻声说“只有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短呢~“
听了这话,我绕开他,扶住马鞍,然后不假思索地道:“既是如此,我观郎君面相倒是薄情,想必是能长命百岁的吧。”
“哈哈哈~“他直起身子,仰天大笑,笑罢,一手执缰,另一只手拭去眼角薄泪,他垂首望着我,眼尾余了一抹艳红。他依旧在笑,就好像听到的不是我的话,而是什么有趣的坊间趣闻一样。
“哎呦喂,小师父,这你可说对了,某啊,不仅薄情,而且寡幸,所以,自是能长命百岁的。就算不长,也要比小师父你的长。“
“嗯。“听着他这番近乎猖狂的话语,我皱了皱眉,等他说完,我仰起了头,望向他此刻飞扬的眉眼,甚为不解到:“可我师兄说过,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该用来爱的,而是要放在心上好生供养的。”
“嘁。”他不屑地嗤了口气,“难怪你师兄出家呢!”
我:“·········”
好像有点道理啊。
不对,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这世上总有些事是要比情爱更加重要的吧。”
“嗯。”他赞同了一下,续而又说:“小师父可曾听闻,画蛇添足?“
我还没等他说下一句,就急忙抢答到:“听过。“
他:“·········你听过我也要讲。看什么看,低下头去!“
我认命的低下了头。
他说:”楚昔有祠者,哎呀不行,你还是把头抬起来吧,太闪了,我脑仁疼!“
我:“嗯?“
讲真哦施主,我的头闪和你脑仁疼有什么关系,你用脑仁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