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和尚x驸马，历史同人)》陈氏女

6、章五·骤雨·不息 我寻出香箸

　　（一）
　　我回到山上之后，时间还早，昨天救下的那只鹿还在茅檐底下睡着，进了屋，他也在睡。我把窗前的竹帘卷了一半，光微微地透了进来，此刻卯时未过，阳光正好。我寻出香箸①，跪坐于低案前，揭去博山薰炉②上那高而尖的炉盖，拿起香箸在灰上随意戳了几下，再把新的香饼放入炉中，旧的那块已经燃尽，细细软软，不用挑拨就已自碎了。待灰中炭垩复燃之后的，将那镂空成山的盖子覆在香炉之上，不一会儿，香气成了烟，径自漫了出来。
　　（①香箸zhù：箸，有筷子的意思。香箸，可以理解为像筷子一样的调香工具。）
　　（②博山薰炉：又名博山炉，是中国汉、晋时期民间常见的焚香器具，上有高而尖的盖，盖子镂空呈山形，山形重叠，其间雕有飞禽走兽，象征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博山。）
　　我收了香箸，俯身，低低地嗅了一口，嗯，是好味道，让人精神多了。而后又去探了探他的额，已经不如昨晚那般烫了，估计以他的体格，不到未时就能醒。这么想着，我兴奋多了，裁了块新的绢布，用凉水浸了之后放在他的额上，然后便去翻出药炉，用冷水给他泡上汤药。趁泡药的这段时间，我去鸽笼放了咕咕，又去找了点豆子，寻了些胡麻③，掺在一起喂他昨天带来的那头马。这马在我回来的时候就醒了，此时正被他的主人拴在一根柱子上，一副见人爱搭不理的摸样。虽然我觉着给他喂它点葵菜叶它应该也能吃吧，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可是头好马，就算不看那硕臀，额，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看那体格，光看这一身的装备，就知道价格不菲。要是没有门路的话，别说千金，就是再多的绢也换不来。
　　（③胡麻：黑芝□□称）
　　我这么想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它躲开了。哦，躲开就躲开吧。我面无表情地又去找了点菜叶喂鹿，那头鹿也没醒多久，看见直接就高兴地叫了起来，然后我也高兴了。
　　我把盆放下，转去厨房直接拿了一大把苏籽④，哗啦一声，全给它洒盆里了。鹿叫的更欢实了，欢实完之后，就开始吃了。我满意的伸出手往它头上摸了摸，它叼着菜叶子还不忘往我手上蹭，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④苏籽：紫苏的种子，可入药）
　　幼鹿的毛皮细滑，我满意的眯了眯眼。
　　看看，这就是野生与家养的区别！
　　想归想，可毕竟人鹿殊途，我又不能总看着它。于是，我轻轻捋了捋鹿的耳朵，然后便进了内室。
　　（二）
　　进了屋之后，我涤了手，给他换下头上已经温热的绢巾，用冷水浸凉后再盖在他头上。然后取了澡豆⑤把他昨晚淋湿的衣物浆洗拧干，不愧是达贵之家出身的，连汗衫都是丝的，不过我的也是，虽然只有一件吧。
　　嗯……
　　（⑤澡豆：古代洗涤用的粉剂，能去污除垢，作用繁多，比如说，它可以洗脸、洗头、洗澡、洗手、洗衣服等等等等。）
　　我将洗净的衣物晾于屋外，又顺势把鞋刷了，再回来给他换下头上绢巾。他依旧在睡，且睡得十分安稳，乖巧的模样和昨天那个飞扬跋扈的世家子简直判若两人。
　　唉！我看着他，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叹完之后，又觉得嘴有点酸，想到自己还没刷牙，恐口齿不净，便出去漱了漱口，再用柳枝刷蘸着青盐仔细清洁了一番。毕竟方丈说过，牙白很重要，特别是对于我这种脸也白的。如果不好好清理的话，日积月累，是要出事的。别的不说，就说要是哪天，我受了称赞，一时情不自禁遂在烈日下展颜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让人一看，嗬！脸比牙白！
　　那多令人尴尬啊~
　　于是，涮完牙后，我又含了颗口香丸⑥，这还是前段日子甄医工送我的，说是他自己调的，让我闲的没事当糖球吃，还说能避风除邪解毒清热，去口臭贼燎！
　　（⑥口香丸：可清口气，作用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口香糖，据说长期服用还可以令身体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体香）
　　嗯，能不能去口臭我不知道，反正我又没这玩意，但能当糖球吃是真的。我拿了两粒，甜，真甜！甜的齁人！
　　我一边嚼着，一边任命的把自己昨天换下的外衫给洗了，洗完外衫，还有内衫，然后是昨天用过的布巾，都得分批洗。好在今天是个好天，估计不用多久就能干。
　　唉~姑且先洗着吧。
　　（三）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我算算时间药也应该泡的差不多了，于是搬了个笙蹄⑦过来，小火给他煲药。外面热度逐渐上来了，草药的苦涩的味道也有些散了出来。我想了想，又去拿了把腰扇⑧，再到书橱寻了卷佛经，回来坐在笙蹄上，一边扇着扇，一边翻着经。
　　（⑦笙蹄：或瓷或木的坐墩，在跪坐盛行的唐朝，这算是最早出现的高足坐具）
　　（⑧腰扇：佩于腰间的团扇，扇面能卷合起来，可插入腰间，携带方便）
　　好不容易等药好了，我佛经读完了半本，左右手换了七八次，但还是酸了。
　　不过药总算是好了，熄了火之后，我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腕子，又试着动了几下沉重的脖颈，抬眼向窗外看去，算这时间辰时应该过了一半了。我将麻布折叠，隔着它将药炉拾起放在台上。然后进了内室，将经书放在案上，找出茶罐，取出那已掰碎烤干的茶叶放入杯中，茶叶剩的不多了，抽时间得再烤点，这么想着，我往杯里加了一大把陈皮，又和了少许的饧糖（麦芽糖，详见楔子注⑮）。至于这么做的味道吗，还真不好说，反正比起其他僧人往里面加盐葱姜花椒，我觉得我这样还算是很好的。起码困了能提神，渴了能吃茶，饿了还能捡里面已经泡开的陈皮，一举三得，多好。
　　于是，在陈皮的香气中，我取了专门用来吃茶的箸⑧，待茶叶煮好之后，横放在杯前。然后将经书放于案上，盘腿坐在案前，就着一碟果脯，仔细研读起来。
　　（⑧箸：筷子）
　　禺中的时候，我掐好了点，掩上了经书，这时正好咕咕飞回来了，我给它梳理了一番，寻了点粮食就把它放进鸽舍，而后入了厨下，用苏籽混了杏仁捣烂，取釜⑨添水小火煲成了粥。趁这段时间，我又去掐了把新鲜的霍叶，洗净备用，顺便喂了马和昨天救的那头幼鹿，最后用澡豆涤净双手，准备午食。
　　（⑨釜：古代锅的一种，圆底而无足，需放置于灶上，可用来煮、炖、煎、炒等，我们熟知的成语破釜沉舟其本意就是打破饭锅，凿沉渡船）
　　回到灶台前，我取出面粉活了盆面然后揪成面片，待水开之后下了进去，煮到差不多的时候，又加了霍叶⑩，调了盐，还放了一小匙在西市淘来的还算不错的酱，熬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饼。
　　（⑩霍叶：就是豆叶，在唐朝属于大众蔬菜，营养价值丰富，可以用来喂猪。）
　　别的不说，这样汤汤水水的一碗下肚，还是让人很舒服的。但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吃完汤饼，我还特地从冰鉴里乘了碗牛酪⑪。牛酪本就质浓，更别提我在买来后还特地找了块丝布滤了一下，雪白醇厚的一碗配上几大匙被蜜浸得艳红的棠梂，盛在晶莹剔透的琉璃碗中，再撒上一层炒的喷香的杏仁碎，入口冰凉爽滑、味美回甘，虽无含桃⑫相佐，但亦美哉！
　　（⑪牛酪：酪，奶制品，牛酪，牛乳汁做成的奶制品，即现在的酸奶）
　　（⑫含桃：樱桃古称）
　　于是，收拾完炊具之后，我坐在窗前，拿着把银匙小口抿着牛酪，先前放的笙蹄（见注⑦）还未撤，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盛夏温高，即使有风也是暖风，闷热的很。我望着窗外有些发蔫的绿意，心里盘算着他也应该醒了。果不其然，在我吃完最后一口牛酪的时候，榻上传来了动静。
　　我赶紧放下碗，找到托盘，将熬好一直封在罐里的药倒出，和粥一起给他端了出去。
　　正午日头正烈，光线自林间蜿蜒，斑驳一片。
　　我端着药，背光而入，他好似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喃喃自语：“好靓！”
　　施主我知道刚刚那画面一定很唯美、很有震慑力，但你也不要夸的那么显山露水，表白于世，奴会害羞的啦~
　　等一下，最后那句是什么鬼。
　　我怎么可能说出那么矫情、娇羞、娇弱无力的话。
　　果然不能和甄医工待太久，他这个人太魔性了，魔性到我都跟着魔性了！
　　虽然他的确是个好人吧。
　　但········
　　还没等我反思完，又听他喃喃念道：“光头，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