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潇潇墨染辰》是兰溪吖

6、问与应

　　答案被揭晓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流墨看着各地分堂传来的信件，百无聊赖，尽是些江湖琐事，什么青云派的大弟子周未寒又擒住了哪里的大盗，峨嵋派的女弟子与望白山庄的小公子私通，长剑门的弟子被黄山寨的兄弟打死，两方纠缠不休，如此云云。青荷端着上好的碧叶青茶进来，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香味。手中的纸换过一张，青荷沏茶的声音刚好响起，很均匀的声音，伴随着朦胧的烟，在有些昏暗的室内飘动。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有些烫。
　　“你跟辰公子还没和好吗？”青荷突然问道。流墨有些莫名其妙，喝茶的动作也随之一顿。青荷是他的心腹，平日有些不拘小节他也不甚在意，可这“和好”一词又从何说起？他又没有跟小和尚闹矛盾。
　　“两个人吵架，总有一方要先低头不是？总不能干这么耗着，辰公子不善言辞，阁主你何不让让他呢？”好像有些劝说的意思在里面，让流墨更加摸不着头脑。
　　青荷发觉流墨毫无反应，似乎还略有些困惑的样子，突然神色一阵怪异，“你、你不会还没跟辰公子表明心意吧？”“什么心意......” 流墨觉得青荷今天是不是没睡醒，怎么她说的话自己一句也听不懂。
　　于是青荷难得的跳脚了，世上怎么会有她家二阁主这样迟钝的人？“你喜欢辰公子就该告诉他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明明是凉凉的秋雨，流墨却觉得有道夏日的惊雷响起，直直劈在脑门上。整个脑海都在不停回放那句：你喜欢辰公子你喜欢辰公子你喜欢辰公子......青荷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有印象了，连坐姿都僵硬了。桌案前的茶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我......喜欢小和尚......”轻轻启唇，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
　　于是一切都明了了，怪不得他看见小和尚就想往他边上走，怪不得他看不见小和尚就想看见他，怪不得他......竟然喜欢。
　　流墨走出书房时，细雨仍下着。他约了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在城里最大的酒楼留客楼会面，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换了身衣服动身。出了书房没两步，他就遥遥看见长廊尽头立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在往这边缓缓行着，一身白衣随步伐微动，及腰的长发被秋雨带来的凉凉的风拂起，清尘脱俗，淡雅风姿。
　　来的人正是古辰。流墨看着有着一头青丝的古辰，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之前从未想象过小和尚长发及腰的样子，现在猛的一见，竟让人移不开眼。头发并不是真的，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其中的不同，但是有如此俊俏的公子在眼前，谁又会一心一意去寻找其中的端倪呢！
　　“青荷说......”古辰张口，刚才青荷让他来找流墨，说要一起出门，还让他戴上这顶假发，不知是什么意思，话为一半，就被流墨接了去，“说什么，走吧”单手揽过古辰的肩，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伞，往雨中走。古辰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流墨一向是个行动派，既然确定了心意，就早早付诸行动的好，可是如何行动呢，且让他想想。
　　流墨约的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莫长轩，流墨与他并无交情，也没什么共同爱好，自是说不到一起去，但此次商议之事却是流风定下的，莫长轩与流风算是交好，故对流墨前来商谈并无微词，便约了见面。万剑山庄是江湖有名的大剑庄，所藏宝剑不计其数，更有镇庄之宝，传说中的神剑莫邪，据说这也是万剑山庄庄主姓莫的主要原因。然而万剑山庄在江湖上是处于亦正亦邪的地位，惩恶扬善的事儿干的不少，助纣为虐也没少干，因此正邪两道都想拉他一把，将其划到自己一边，火阁大阁主流风亦不例外。虽然火阁不屑于拉帮结派，但关键时候有个帮手总是好的，更何况这种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啃到馅饼的好事儿。
　　流墨定下的是二楼上好的雅座。一进门，就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叫不出名的熏香扑鼻而来，室内古朴的摆设让古辰心下赞叹，虽然在流墨的园子里看到很多遍了，可古辰还是对这些古色古香的东西喜欢的很。门正对着半卷珠帘的窗子，左右两边墙上各挂着些书法字画，书法自然是看不懂的，古辰就只盯着字画看。
　　他们在室内靠窗的圆桌坐下，没过一会儿，便有小厮进来添茶，然后又出去。期间流墨一句话都没说。古辰心里有些不好受，之前他一直觉得流墨好像在生气，所以不理他，他已经有些奇怪了，隐隐觉得流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比如......发现他不是那个真正的和尚，但是又好像不是的，因此他很小心，乖乖呆在屋子里，几乎不出门。今天看见流墨，流墨......好像不生气，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跟他说话。古辰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觉得人心很难猜，他不知道流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带着他。
　　没多久门被人推开了，来人一身水蓝色长衫，华而不贵，施施然推门而入，正是莫长轩。虽是世家子弟，却未带丫鬟小厮，给人亲近之感。
　　流墨古辰刚放下茶杯，莫长轩就先笑道：“久闻二阁主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流墨并不擅长这些客套话，只淡淡道：“莫公子客气，请坐”莫长轩也不再推辞，入了坐，然后看向古辰：“这位公子是......”流墨一哽，这才想起来他竟是从没问过小和尚的名字。
　　古辰见流墨没说话，心里有些涩涩的，那人根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却又不想让流墨尴尬，便道：“我叫古辰，古时候的古，星辰的辰”。看来今日的计划可以完成了呢！莫长轩的眼神在流墨和古辰之间转了个圈，道：“原来是古辰公子，幸会幸会”。
　　流墨不在状态。
　　完全没听到坐在对面的莫长轩在说什么，流墨神游天外。刚才小和尚说他叫古辰？古时候的古，星辰的辰，这是佛号？真名？，还是抽机会问问他吧。
　　“既然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下了，过两日在下会将帖子送到”对面的人仍是没什么反应，于是莫长轩不禁笑出声，还天下第一杀手，掉入情网也不过是个呆子罢了。他却忘了，他当初坠入爱河的时候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出来这么久，烟儿肯定等急了，想起还在等着他的人儿，念及那柔柔的眉眼，莫长轩只恨不得立即飞回去，遂起身向流墨古辰抱了拳“既然此事已定，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二位请留步”。以对火阁的相助换得他跟烟儿光明正大一生相守，真是笔好买卖！
　　流墨回过神来时，对面早已是人走茶凉了，有些发愣，一扭头，便看到小和尚独自倚在窗边看向外面，便起身走了过去。
　　古辰正对着窗外发呆，听到有人叫他，微一侧身，就看见流墨近在咫尺。“小和尚......”流墨叫他一声，古辰等他说完，谁知流墨兀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小和尚，你好像吃过肉了”。古辰睁大了眼，愈发怀疑流墨发觉他是个冒牌货了，怎么办？会杀了他吗？可他还不想死，至少不想被流墨杀死，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呢!
　　见古辰不答，流墨又道：“你是和尚，吃了肉，便是破戒了”
　　古辰不知道流墨到底想说什么，但他却是紧张的。
　　“左右你这和尚是当不成了，不如就干脆还俗吧”
　　“我好像看上你了，你还了俗，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仿佛有一辆火车在脑海里呼啸而过，古辰有些晕晕的，看上......我了？就是说......他喜欢我？
　　窗外不远处是一片挺大的湖，湖畔列着整齐的杨柳，枝条已不是很绿，看着像是有点秃，因为现在已入了深秋的关系。还记得他穿过来那天现代还是春天，一天之内从春跨到秋，时空的混乱与季节的不清让他时常恍恍然如在梦中，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下的蒙蒙雨让整个湖面都泛起了白白的薄雾，越过杨柳树，仍能模糊地看见湖中的舫船，装饰的华丽花哨，这些有钱公子少爷，无论季节几何，都挡不住他们风花雪月的乐子。
　　也许只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很久。
　　久到流墨耐不住，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古辰轻轻清清的话才出口，
　　“......嗯”
　　流墨半天没说话，古辰也别过头去不肯看他。秋天的风冷冷的，从窗子吹进来，流墨揽过古辰，转了个圈，将寒冷的尽数挡住。光线虽暗，仍能看清流墨勾起的唇角和古辰羞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