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荣华》暗夜飞行

3、如果的事（三）

　　荣华关上那门，迅速地跑到了卫生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厚厚的粉底也掩不住她那惊恐万分的表情，眼睛里慢慢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但终是没掉下来，她抚上自己的脖颈，慢慢拉出一条银链，细细的链条上竟挂着一枚细细小小的戒指，握在手里，仍有她的体温，只是此刻她的心却是异常冰冷，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内心呐喊，那声音竟是妹妹荣锦的：“姐，你不可以倒下哦，不可以软弱哦。”荣华呆呆地站在那儿，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她机械地接了起来。
　　“荣华，我们已经到S市了，住在香格里拉1212房间，你看是你过来呢，还是我们过去你那边？”荣晋绅温厚的声音传来，让荣华迅速地理清了头绪。
　　“不用了，我看我们还是约在外面吧。香格里拉附近有家彩蝶轩，我等一下会去订位子，下班以后我就过去。六点在那边碰头吧。”荣华很快做了决定。荣晋绅也没异议，挂上电话，荣华又恢复了一惯的冷漠表情。
　　郑晓瑜整天好象都在查阅以前的公司文件，第一次荣华接到起他的电话的时候心中多少有点迟疑，但好在他也只是让她帮忙找几份合同，于是荣华便也安心了。只要他不再表现异常，熬过这周便好了。
　　彩蝶轩的一角，荣华静静地坐着，她对面是荣晋绅和他的妻子沈菁，他们看上去仿似有些苍老了，荣华不由得在心中一声叹息，再美的风景也经不起岁月的风沙，更何况是人呢？荣华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半晌，荣夫人沈菁开了口：“贝贝，你过得好吗？三年了，你不肯回家，也不肯跟我们联系，你就这么恨爸爸妈妈吗？”荣晋绅握了握妻子的手，沈菁没再说下去，眼里却起了氤氲。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冷漠得象个陌生人一般，如何能不伤心呢？
　　荣华还是没有开腔，荣晋绅推了推眼镜说道：“贝贝，锦儿回来了。”声音平缓却让荣华猛地有了情绪上的波动，失声道：“她在哪？她现在在哪里？”
　　沈菁吸了吸鼻子说：“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上星期荣智打电话给我们说在S市的机场看到了她，想上前拦下她，她却上了别人的车走掉了。所以我们才赶过来，想问问你，她有没有和你联系过。过去有些事情是爸妈不对，但这里面确实有误会呀。贝贝，有些事情你真的不能全怨爸妈呀。”
　　荣华重又沉默了，这时，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荣华看着对面坐着的父母，心里终还是不忍，给他们夹了虾，然后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吧。”三个人默默地吃着。心里却各自想着心事。
　　锦儿回来了，而且是在S市，这对荣华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为什么锦儿却不曾找她呢？难道她只是在这转机？她跟朋友在一起？是些什么样的朋友呢？她还是跟祝戎在一起吗？心中千头万绪的，荣华仍旧机械地帮自己的父母布着菜。
　　正吃着，却听到沈菁说了句话：“贝贝，那边那个人是不是郑晓瑜啊？”
　　荣华听了不由得转过去看了一眼斜对角上的两个人。果然是郑晓瑜和白天的那名女子。只见那女人漂亮精致的脸孔上全是温柔的笑，隔得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荣华嗯了一声，不打算就此发表什么。但沈菁却不依不饶地问道：“贝贝，当年你和郑晓瑜为什么要分手啊？你们……”一旁的荣晋绅端起酒杯打断了她：“来，我们也喝一点吧，等下睡觉也更香。”他用眼睛朝郑晓瑜方面看了看，再看看荣华，没再多说什么。
　　待到要结账的时候郑晓瑜却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伯父、伯母，好久不见了。”他英挺的站在荣华的身旁，温暖的笑容挂在脸上。
　　荣晋绅也回以笑容：“是晓瑜啊，真的是好多年不见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是出差还是打算长住啊？”
　　“哦，我上个月刚回来，暂时在盛氏工作，目前还没有长远的打算。”郑晓瑜客气地回答。
　　“真是巧啊，竟然和我们家贝贝成了同事了。”沈菁不由得有点奇怪，但语气上客套，但也颇有试探的味道。她看着荣华，却没能在女儿的脸上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她转而看郑晓瑜的面，却发现这孩子更是一脸莫测的微笑。
　　“是呀，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这也许就是缘份吧。”他笑笑地说，眼角瞄了瞄身旁的荣华，果然她听到这话之后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转身离开了。
　　她怕自己再不离开就要情绪失控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人，这个人仍旧能让她情绪失控，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心中有抹难言的痛。打开水龙头，任双手在冰凉的水下冲刷着。这时旁边有个声音：“荣小姐，我是盛希冉，今天在公司我们见过面的。”荣华这才惊觉地发现，原来这女子竟是盛昔年的小女儿，就是一直伴在郑晓瑜身旁巧笑倩兮的娇俏女子。荣华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异常，但她还是平静地说道：“盛小姐，很高兴认识你。”盛希冉微笑着，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纸，慢慢地将手上的水擦去，然后又说道：“以后我们还会常见面的，听说荣小姐最近代谢小姐的班，晓瑜这人呢工作起就六亲不认，一副标准的工作狂的样子，所以这段时间还请荣小姐多包涵些。”
　　荣华不由得胸中一滞，语气却仍旧是平静而有礼地：“盛小姐太客气了，协助郑总是我份内的工作。”
　　两人互相对视着，脸上的微笑客套而疏离。
　　回到桌边，郑晓瑜已经不在了，荣晋绅夫妇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但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着。
　　“荣锦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们回去吧。”荣华淡淡地说。
　　“贝贝，我们这次来除了锦儿的事情，还有就是有关于爸爸公司的事情。”荣晋绅直视着荣华的眼睛：“爸爸也老了，你哥学了医，锦儿这丫头又一直不肯回家来，三个孩子里唯有你最听爸妈的话，念的是经营管理，你也是知道的，爸妈一直希望你能回来接手荣家的生意的。你看，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去啊？”荣晋绅慢慢说着，边说边看荣华的表情。
　　荣华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父母：“我暂时不想回去。”
　　沈菁沉不住气了：“贝贝，你以为当年是我和你爸要逼锦儿的吗？她那年才十九岁，便带着那样一的一个人到我们面前说要跟他结婚。满口是青春誓言，通篇就是爱那个人，做父母的怎么能放心将女儿嫁给那样的一个人呢？”
　　“那样的一个人？怎么样的一个人？你们为什么就容不得他们呢？他们彼此相爱这不是比任何东西都来得珍贵吗？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用封建时代的思想来决定女儿一生的幸福，结果呢？锦儿被你们逼得只好离家出走，你们知道吗？当我接到锦儿的那封血书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竟对她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们怎么可以骗她，还将她嫁给薛辰这种花花公子呢？你们不是不知道他的为人吧？只是你们为了当时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利益便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卖了吧？”荣华终于控制不住地将声音提高了，但她仍旧难已压抑自己内心的痛。
　　沈菁刹那间脸色苍白，手都不住地颤抖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谁跟你说是我们骗她的？什么血书？锦儿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天啊，晋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们的女儿怎么会以为是我们将锦儿……”沈菁已经泣不成声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荣华从美国回来后便不再理睬他们，而且远远的跑来S市。
　　荣晋绅听完也是一头雾水，他抱着沈菁，安抚着自己的妻子：“你先不要激动，你心脏不好，先冷静一下。慢慢说，来先喝口水。”
　　荣华看着这阵势，不由得有些懊恼，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这些年来她一直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去面对自己的父母。她静了静心说道：“我还是先送你们回酒店吧。有什么事等找到锦儿再说吧。”
　　好在酒店就在旁边，荣华送他们回了酒店房间便离开了。她沿着酒店的小道慢慢地走着，慢慢地回想那曾经那般突然的一切，心中满是忧虑，眉心不由地皱到了一起。正走着，一辆银色的凌志从她身边经过，车速有点快，她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那车牌，竟是早上看到的那辆车，难道车主竟是郑晓瑜？仿佛是应验了她的猜测，那车在她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郑晓瑜从车内走了下来，慢慢走向好，看了看她的脸，然后叹了了口气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荣华头稍稍歪了一下，拒绝了他：“不劳郑总费心，我打车回家很方便的。”说完便朝前走着，伸手想拦住前面的一辆计程车。但郑晓瑜却没给她任何机会，直接拉着她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