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荣华》暗夜飞行

1、如果的事（一）

　　第一章
　　盛氏大楼的员工餐厅里人头攒动，荣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的拔弄着餐盘里的食物，然后一点一点的放入嘴里。脸上表情看不出喜乐，其实此时她的心里却是千头万绪，她正在考虑如何整理上午开会的会议记录，因为今天的主讲是令盛氏员工闻风丧胆的殷总经理，已经有无数任秘书阵亡在了整理会议记录一事上了。不是因为这些人不够专业，而是殷总水平实在是太“高”了，他的发言永远是苍白而空洞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可以从讲一个项目的开工典礼说到大酒店里的鱼翅鲍鱼，可以从社会新闻讲到娱乐八卦，而且是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唉，想到这些荣华的内心真的无比的凄凉。她脑子里念头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多年的职场经验教会了她什么叫不动声色。
　　正吃着，有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进餐，当然也打断了她的思路。
　　“荣华，你在这啊，害我好找。”于清媛爽朗的声音让周围的人也不由得侧目。
　　荣华给了她一个微笑，并不接话头，她知道，于清媛肯定是有事才会这么急，居然找到了餐厅来了。
　　果不其然，于清媛坐在了她的身旁，俯过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你知道嘛，殷教主要走了。”
　　荣华一愣，用眼睛看了看周围的同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是吗？”
　　于清媛不由得有点失望，原本以为荣华听到这消息应该是高兴的，因为她知道殷总刚主持完上午的会议，而倒霉的荣华正要整理那该死的会议纪要。她原以为，此时的荣华听到这好消息就算不表现出欣喜若狂也至少要来个艳若桃李的笑容才是，谁知道荣华竟然只是淡淡地一句是吗，这对于清媛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是吗？你怀疑这地球上一切生物是否真实存在也不应该怀疑我的话呀。”于清媛的不满很明显地写在了脸上。
　　荣华被她的话和表情逗得终于笑了起来，但也只是浅浅地笑，眼中的清冷依旧。但这表情却足够让于清媛感到一丝欣慰了。因为她太了解荣华了，和她做同事两年以来，荣华从来都是礼貌而周到的对每一个人微笑着，但却从来没看到过她有过其他的情绪，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仿佛都与荣华绝缘。荣华在盛氏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朋友，因为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永远是着最普通的职业套装，发式也一成不变，纹丝不乱。从来不传别人的是非八卦，也不参与任何一个小团体，这可能是最最吸引于清媛的吧，因为和这样的人说别人的是非，永远都不用担心会被人知道，也不用担心自己说过的什么会成为别人是非的根源或传播链上的一环，她可以和荣华说一切，荣华却不会和任何一个第三人再说起，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呀。于是，于清媛就成了荣华在这公司里唯一的一个“好”朋友，在外人看来她们还能算得上知已，事实上如何，谁又会在乎呢？怕是连荣华自己也不说不清吧。
　　荣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了一眼于清媛轻轻地问道：“那谁来接替他的位子呢？”
　　于清媛又是一阵得意的笑，还不忘取笑荣华一下：“看吧，你终于被我的话挑起发问的兴趣了吧？”
　　荣华不发一言，只是淡淡地笑，于清媛被她的笑搞得没了一点意思：“又来了，又是一副标准的职业化的笑脸，美女，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更灿烂一点或是更有魅力一点的表情？算了算了，反正我又不是你未来的老公，你也不用把魅力展现在我面前。”牢骚归牢骚，但她还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才压低了声音对荣华说：“听说是盛总钦点的新科状元哦，人事部那帮三八说是从美国回来的，哈佛商学院里混了几年的。其他资料嘛就不得而知了。”
　　荣华听完一副了然的表情，拍拍于清媛的肩说了声：“走吧，我请你喝咖啡。”
　　于是两人一同去了一楼大厅的咖啡厅里，谁知这天咖啡厅竟然关门了，于清媛一脸的失望：“怎么偏就今天关门呀？真是没天理，难得我的消息能换来荣美人的一杯咖啡的。”
　　荣华哑然失笑，虽然心里一直觉得于清媛是俏皮可爱搞笑的，她也时常因为有这个朋友而感觉到一点轻松，但她仍旧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她总是记得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和朋友保持一定的距离也许会更轻松些吧，否则真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挽着于清媛的手，荣华淡淡地说：“这里关了，那就去外面吧，反正一点半才上班的。”于是两个出了盛氏朝转角的咖啡屋走去。
　　中午时分，咖啡屋里客人还真是多，有不少是来这解决午饭的，荣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镀金的城中有多少白领们为了这一日三餐辛苦打拼着，碰上公司大楼里没有餐厅的只能到这种咖啡屋来解决午饭问题，看上去人人呈放松状态，不少三五成群的围在一张台子前谈笑风声。然，怕是有不少人都在这为三四十大洋一顿而又没什么内容的商务套餐心痛不已吧？对此，荣华是深有体会的，月入不过三五千大洋的小白领，每月除去房租水电交际应酬交通服装一应费用，真的落在吃上的银子着实不能够太奢侈的，偏在这城中面子是比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三四十元的商务套餐在这样算来虽是笔大开支的，但少不得有人就愿意花这钱来这商务一把，这让荣华想起了当年的荣锦，仿似年少轻狂的另一个自己的她，不也曾经是如此纠缠于面子一事上吗？只是……
　　荣华收回了思绪，和于清媛坐在了最最角落的一个位子上，各自点了喜爱的咖啡，荣华便拿起了手边的一本小说翻了起来。
　　才翻了没几页，于清媛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荣华，你爸妈不是说这星期要来吗？那你那套小房子怎么住得下啊？要不你来我这边和我挤一挤吧，我哥最近出差去了日本，我一个人住还真有点怕怕的。”
　　荣华放下书，想了一想说：“不用了，我爸妈不住我这。”
　　“不住你那儿？那他们住哪里啊？”于清媛有点奇怪的问道。
　　荣华回了她一个淡淡的笑容便不说话了。于清媛没得到答案，但她也明白荣华不会再回答了，她便又没事人一样翻起桌上的杂志来了。
　　荣华确实不想回答，因为她不愿意别人知道她的私事，若不是上次接电话的时候被于清媛听到了，她根本不会向任何人提到她的家人的。家人！这个词对荣华来说是一种困扰，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一对被她称为爸妈的夫妻。
　　“不知道的时候就暂时放下吧，回避一下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似是临桌的人在打什么电话，突然就传来这样的一句话语，荣华不由得一震，同样的话也曾有个清朗的少年对自己说过，只是那时的自己是那般的张狂而不可一世。如果，只是如果她听了那少年的话，今天的一切可会改变分毫呢？荣华盯着手上的书，只是那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拿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