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唳》Jeremiah

3、第 3 章

　　孩童闻言，安静的仰面，犹豫中带着无邪的好奇，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拨动了心弦，姬景云蹲下，微微仰视着青衣孩童：迷离阳光中，岁月静好。孩童额角的碎发沾染了暖阳，变得耀眼而简约，他的小半张脸拥簇在阳光中，粲然阳光里变得朦朦胧胧，瞳色看上去极浅。

　　“好一双透澈的杏眸呀。”姬景云喃喃道，有片刻的失神。

　　谁都未曾想到，一次初逢，决定了一生的视角。

　　见那孩童并未言语，姬景云笑着起身，“那么，徒儿，带我去一趟你家吧。”

　　“…好。”沉默片刻，孩童开口道，无悲无喜。像极了许凌的沉稳，姬景云想道。

　　孩童莫名的好奇与依赖总是不可避免的，就像，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姬景云如是想道，目光略垂瞰望斑驳的青石板，神色怅然而黯淡。

　　许凌…你引导我依赖你，诱引我对你产生了暧味的旖念，然后丢下我一个人，丢下我孤独的一个人…

　　千年岁月稠，你可知盘坐石台的浮躁焦灼，你可知静卧玉榻的僵劲酸楚，这一切只是为按捺下因你而生的心魔。

　　…你到底对我报以怎样的情感？

　　人皆道神兽乃天之骄子，生而站在世界的巅峰，却不知一丝一毫实力的积累都是岁月的沉淀，姬景云摩挲了一下手心的剑茧，目光渺远。自己比起凡人，唯一的优势大概也只是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吧。“真的是优势么…”姬景云惘然，看着身边没有神兽血统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消亡看着他们身上岁月侵蚀的痕迹，看着他们在弥留之际抚摸自己的手背，跟自己说抱歉。

　　….抱歉什么呢？是对生命无可奈何，亦或是对这三千世界的不舍与依恋？姬景云苦涩地勾起唇角，不顾孩童有些惊惶的目光将他单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轻拂过孩童的杏眸，指腹蹭过密密的睫毛，细细描绘着轮廓，仿佛与那个许他一生一世的人穿过时空相望，目光眷恋而温和。

　　“哈，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躲不开悲戚寂寥的使命；我们都是孤独寂寞的幽魂，找不到适于休憩的栖木….”姬景云轻轻嗤笑一声，继而被孩童轻轻拥住，虽然只是一个陌生人之间的拥抱，姬景云还是不禁抿抿唇，压抑下突然而来的感激，无他，漫长的岁月中，太过孤独，太过孤独了…

　　短短几步路，不多时便到了。姬景云放下孩童，上前，叩门，敲击的声音在小巷中清晰干脆，伴随着“吱呀”的开启声，姬景云踏入了院落。

　　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自是欢喜自己的孩子被修仙之人选中的，不出半日，姬景云便成功地抱着一个小团子出了这个小镇。
　　直行，景色渐渐萧索，怀里的小团子忽然开了口，情绪略有些低落，“仙长哥哥，叔叔婶婶本是十分疼我，也不知今日他们…”“叫我师傅，”姬景云不满地皱了皱眉，“他们只是分外高兴罢了。”他哪里不会知道那对夫妇的想法，他们分明是略懂仙途之人，急着将孩子送出去，只是因为….

　　“那我以后，还能回来看叔叔婶婶吗？”

　　“兴许吧…”

　　“为什么呢？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吗？有…从镇东到镇西那么远吗？”团子苦恼地想了一下，一张本来严肃的小脸皱起来实在可笑，哈，还是个孩子呢，姬景云顺手捏了捏，笑意盎然，“比那还要远一些呢。”

　　心中，却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因为，这早已是一个死城了啊。除了这个孩童，每个人身周都萦绕了一股浓重的死气，怕是早就迈入地府了，姬景云回望了一眼那小镇，青瓦白墙曚昽了，依稀可见那对对怀中这个孩童倾注所有关爱的夫妇遥遥站着，好似想用一辈子凝望孩子的身影。

　　天，突然有些阴了。层层阴云交叠掩住了灿烂阳光。

　　姬景云的神色变得有些默然，流水年华磨淡了情绪，他抿抿唇，看着有些犯困的团子，突然又回答起先前的话题，“很远的，远到你穷尽一生也不一定能再回来了。”

　　的确呢，仙途虽漫漫，跨不过生与死的天堑。

　　一个凡人只能进不能出的死镇，一个唯一活着却被封存了些许记忆的孩童。

　　“许凌…”姬景云望着远处几座形状有些怪异的山峰，葱茏的绿野覆盖了当年的土壤，一切，恍若隔世。“当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寂静中，只听见他的叹息。

　　云渺渺，水茫茫。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念往昔，繁华竞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