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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期 我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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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景汐阁的。只记得外面的雨下的很大,而我就那样在雨中走了一下午。
画竹说我一回来就烧得不省人事,画竹说瑾言一直没走,画竹说瑾言就这样在我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我醒了,却依旧有些昏沉。一睁开眼就发现了坐在床边的一脸颓然的瑾言。
“你终于醒了…丫头,你吓死我了…”他拥我入怀,喑哑的声线在我头顶响起。
“瑾言…”我从他的怀中坐起来,抬头静静地望着他布满血丝的星眸,“我……”
他轻轻抚上我有些湿润的眼,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只身赴姜的。我明日就去求王上将你嫁给我。”
我一怔,而后只是苦笑,笑得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没用的,我是自愿的…”
“怎么会这样?”他满眼诧异,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这样傻?为什么?”他拥住我,一遍一遍地问着,我却无法告诉他事情的原委,只任由我的泪浸湿他的衣衫。
待他平静下来,只深深看了我一眼,叫来画竹吩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我望着瑾言离去的背影,只觉一阵心酸,不禁模糊了双眼。我何尝不明了他对我的情愫,可我终只是把他当做是我最好的朋友。
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殿下……画竹为您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吧?”见瑾言已走,画竹走到我的床边,轻声问道。
梳洗罢,我定定看着菱花镜中那个面如死灰的女子,轻声叹了口气。
“画竹,陪我出去走走吧。”
阴了很久的天终于在今日放晴。
其实仔细想想,嫁去姜国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已十七,正值出阁年纪,就算不与姜国和亲,父王早晚也会为了江山社稷将我许给朝中之人。如此看来,倒不如嫁个世子来的风光些。
想到苏墨,我不由得顿了顿。
那个表面温润如玉的少年,望进眼底却都是碎冰。
罢了罢了,再想这些又有何用。生在帝王家,又如何能掌握得了自己的未来呢?
随他吧。
这样的自我安慰对我而言似乎很是受用,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心情好了许多,每天该做什么依旧是做什么。只是瑾言,他自我醒来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或许,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吧。
我的生活依旧平淡。当然,是在忽视即将到来的和亲的前提下。
有时我会想,为何眼光那样高的苏墨会立即应了这门婚事。问父王,他却只叫我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这应是几月来听到最多的话。父王这样说,画竹这样说,连教我礼仪的嬷嬷也这样说。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文公三十一年九月十七,姜国世子与楚国襄成公主大婚,举国欢庆。
出楚前,父王赐号“襄成”。而瑾言,直到我踏上马车,也没有来见我一面。
此时的我正坐在前往姜国的马车内。车外锣鼓喧天,喜乐震耳,我掀起喜帕,看了看这身鲜红的嫁衣,怔了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我轻声唱着这支寻常人家女子出嫁时唱的歌谣,寥寥声线缠绕在震耳的喜乐声中,愈显悲凉。若我不是王室女子,我也可以这样,笑着唱这支歌,笑着将我的一生托付给心爱的人。
怎奈这世上没有如果。
今日的我是大楚的襄成公主,背负着一个国家的命运,即将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我平生第一次,第一次这样痛恨命运。
襄成襄成,襄我以成。多好的名。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送亲的队伍终于抵达姜国。
我盖好头上的喜帕,由画竹搀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透过薄薄的红纱,我隐约看得到大殿前的苏墨。
身着金线龙纹的大红喜服,凤目修眉,仍是千年不变的一眼淡淡。
喜娘将我的手交到苏墨手中,口中絮叨着些什么,我却全然未听进。只觉得那只手好凉。
我一惊,却被他修长的手紧紧握住,有些吃痛。
一串子宫廷繁文缛节下来,我已是头昏脑涨。所幸此刻已没我什么事,只需在这芙蓉喜帐中静静坐着便好。
殿外雀跃的人声还未停歇,我叹了口气,偷偷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挪了挪位,轻轻靠在床帏上想要放松一下。
谁知我就这样睡了过去。
待我迷迷糊糊半睁开眼时,惊觉苏墨已经在房内了。
我一个激灵,立刻正襟危坐,低着头,脑中有些空白。我只知道此刻他正坐在殿中的桌前,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算个什么情况……我此刻还盖着喜帕,他却只在一旁默不作声,我尴尬地攥紧了衣角,不知所措。
“醒了?”他终是出声了,我却觉得更紧张了,只应了一声,仍低着头。
苏墨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我只觉一阵风拂过头顶,喜帕已被他掀去了。我额头微微渗汗,正考虑是不是该抬起头来给我这新婚夫婿一个娇笑时,他却轻声笑了起来。
“头次见你穿得这样艳丽,”他顿了顿,像是在细细打量着我,“嗯…倒是挺受看的。”
我只觉脸颊忽的发烫,心中不禁漏了一拍。他却仍是笑。
“不早了,明早还要向父王母后请安,早些歇着吧,”他淡淡道,仿佛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你且睡床,我睡那软塌上便好。”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脑中紧绷了一整天的一根弦终于在此刻松下,万分感激地和衣睡去了。
说来也怪,今夜竟难得睡得无比舒心。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