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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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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第一缕阳光还未划破阴霾,帝都就开始了第二天的忙碌。
四品以上的大小官员手持白玉笏板在夜色中匆匆行进。他们都低着头,赶着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昨日午门的鲜血还未凝结,白将军死不瞑目的头颅犹在眼前飘来飘去。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怜白将军白霸一家老小,恪守不渝,忠心耿耿。为了守护着琼月王朝的天下,数十载不得归来。曾经,先皇在世时有言,天下有二分之一当属白家。而如今,这句话却成为皇帝日夜难以挥去的梦魇。他想要收回权力,于是白家成了第一个开刀的牺牲品。
恪尽职守,却又手握重兵才是最危险的。那是谁都可以拉拢的,也是谁都想争取的。
朝堂之上,当今皇帝晟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本就俊朗的面容因这微笑,更是显得十分亲近,好像谁家的温润公子。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及冠不久的皇帝是怎样的野心勃勃,他急于收回之前外放出去的权力,急于大权在握,而他的耐心,很明显,不怎么好。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用着雷霆手段残酷的实现自己的目标。
“众卿今日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一个的,莫不是被吓到了?众卿莫怕,那白家意图谋反,朕这才将其满门抄斩。只要众卿不意图谋反,忠于我琼月王朝,自然可以高枕无忧。”见着群臣噤若寒蝉,晟帝笑呵呵地给出了安抚。殊不知,这番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是毛骨悚然。
“不过。。。”晟帝话锋稍顿,紧接着转了向“朕近日听说,花侍郎曾与白霸那厮来往密切,是为勾结?花卿,可有此事?”
花厌邪身穿二品绯衣锦鸡袍,听到晟帝此言,自群臣中出列,恭敬地行了大礼。“陛下圣明,微臣绝没有半点不臣之心。”
“哦?可是朕听说,前不久白家老太君作寿,众卿有送字画的,有送金银玉器的。可为何独独你,送了凤凰于飞的玉器。怎么?爱卿是在暗指白家老太君是凤凰?”
花厌邪苦笑不已。那哪里是什么凤凰于飞?不过是几只雉鸡争相试飞样子的玉器。当初也是看着样子新奇得趣,方才买下来送过去,也当讨个彩头。而今,却成了皇帝口中的凤凰于飞。成了不臣之心的铁证。
“是微臣考虑不周,还望陛下降罪。”如今,花厌邪什么都说不得,说了怕是会惹出些别的事来,倒不如以退为进,且看皇帝如何在刚杀了白将军,气病傅元后,杀了他。“微臣当初只觉得那玉器新奇得趣,委实疏忽了,是为大不敬。只是,微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日月可鉴!如今因为考虑不周,致使大祸酿成。微臣恳请陛下赐微臣一杯鸩酒,微臣无颜苟活!”话音未落,四周已是窃窃私语不休。
这时,正三品太常寺寺卿周童出列拱手出言相帮:“陛下请三思,如今白家刚刚伏诛,收归白家军如今迫在眉睫,陛下若是在此时严惩花侍郎,怕是花家也会不稳。内忧外患,对陛下怕是没什么好处。还望陛下三思,不如就对花侍郎小惩大诫,将其贬谪至西北,待彻底查明花侍郎到底有无谋逆之心再做打算。”周童说完,群臣议论声渐大,紧接着,群臣拱手,异口同声:“还望陛下三思。”
晟帝见状脸色阴沉了下来,却还是努力在嘴角勾起僵硬的弧度:“众爱卿真是。。。股肱之臣。。。所说所想,无不是在为朕考虑啊。。。”说到后面,那字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那就如周卿所言,花卿,朕如今将你贬为七品相县县丞,没有召见不得入京。你可服?”花厌邪大大送了一口气,本以为会被软禁,外放着实要好过自己的预想。最起码。。。外放还有一线翻盘的希望,只怕被留在这帝都。皇帝的势力范围内,何以保全?
花厌邪闻言起身,脸上摆出痛不欲生地表情:“微臣有负陛下期望。陛下此举当真是。。。叫微臣感动不已。微臣自是服的。”
晟帝听花厌邪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倒是好上了几分,语气里也带了一些松快:“既然服气,那就好好干,相县虽说比邻蛮荒,但胜在民风淳朴。”说着又装模作样露出些不舍“花卿能力卓越,就这样外放你,朕也实在是痛心。花卿当好好做,做出些政绩,朕也好让你官复原职。”
“是,微臣领旨谢恩。”
兵荒马乱的早朝过去了,官员三三两两地离去。花厌邪站在宫门外,对着周童拱手答谢:“周兄,今日还多谢周兄的仗义执言。”周童一如既往地冷漠,只是眸子里泛出几分对好友的担忧。“相县毗邻蛮荒匈奴。是以相县百姓以武为尊,极难驯化,当年先帝在时,几次曾想收回相县,却都是铩羽而归。你这次前去上任,还望珍重。”“周兄不必为我担心。民风剽悍也有剽悍的好处,好歹我这一去,只要到了相县,皇上,便奈何不了我了。只是。。。冷茉和我娘。。。还要拜托你了。至于花家,只要我不死,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说着,花厌邪又是深深一礼“此去山高水长,再与君见,怕是遥遥不知归期。望君珍重!待花某归来,定与君畅饮三百杯!”
周童虽然还是绷着脸,一脸冷漠。但眼眸里染上暖色“好,我在此,候君归来。”
杨柳婆娑,微风阵阵。正是早晨好时光,阳光穿透几日来的阴云。沉睡的老街终于醒了过来,车水马龙,甚是热闹。花侍郎向西离去,回到花府,为他即将到来的远行准备。周童则东行去。
当时年少,意气风发,甚至敢执剑与沧海斗胆。言语间豪情万丈。却不知,这世上最无情的就是光阴。
花厌邪和周童,这一对挚友,此生再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