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殇谣》慕灿灿

2、第 2 章 是夜，阿爹

　　是夜，阿爹进入我的房间，神色是从未见过的仓促。他额前的发丝披散，汗滴不断滑下，与背后门外阴云遮住的月那般凄凄景色融为一体。
　　“冉辛，长老将会封印你的能力，今后你将如普通人一般。但他们有目的，所以封印一完成我们就走，明白了么？”阿爹盯着我的眼，一字一句。
　　我虽不大解，但知以后我将不会随便晕倒，心中倒是有些欢喜。不过阿爹太过严肃，却令我有些不安：“阿爹，生活在这里不好么，除了长老们的态度怪怪的，冉辛很是喜欢这里。”
　　阿爹的神色有些复杂，似挣扎般，终于说了出来：“你可知这里是宋国，先殷的遗国？”未等我回答，阿爹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年周灭商后，武庚想要复国被诛杀，留下其兄微子启继任国君。世人皆以武庚一族亡尽，却不知他七岁幼子早已被托付乡间。微子启不忘兄恩，才使我们这一脉继承至此。然嫡子留下的血脉却受到福佑。”说到这，阿爹神色一黯，“说是福佑，倒不如是诅咒。我们的先辈如你一般能力者不多，可每出现一个，带来的便是无尽的杀戮。这样能听得鸟兽言语者，人人欲得之，而复国，更是从未停止过的念头。当年你阿娘生下你后百里生物旺盛，我便知不妙。匆匆带你们逃离宋国，途中你阿娘染疾而去，临终前嘱咐我要保你姐妹一生无虞。我还是负了她。”阿爹陷入了对娘亲的思念懊悔之中。
　　我知道，阿爹待娘亲比自身更甚。阿姒告诉我，娘亲离去，阿爹恨不能随之而去，只苦于阿姒与我无人照料。本便这样过下去也是一世长安，可偏偏我却难以控制这能力，每每不知为何就被反噬。
　　阿姒缓缓走进：“不要怕，封印完后我们便走。不让那些老家伙的计谋得逞。他们想要在你18岁后解印，再以你之力进攻周，成如何败如何，怎能让你成为祭品。”
　　我看看阿姒，她脸上的愤怒难以掩饰。我看看阿爹，阿爹亦是满脸哀愁。“阿爹，你想复国吗？”
　　阿爹全身一顿，脸便隐在了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从前年少意气风发，是想的。如今阿爹只盼一双女儿岁岁安稳。罢了，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去了，冉辛，不要怕。”
　　其实我一点也不怕，只是阿爹和阿姒都叫我不要怕，倒显得是他们十分担忧了。不知何时，我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待醒来时却又是令一番景象。
　　阿爹抱着我俯身在田间夜行，阿姒尾随在后。天上仍是乌云蔽月，不见一颗星子。像是一团浓雾罩住了全部，只留下呼啸的山风，刺得人生疼。我闭上眼，耳边除天地间的风声和阿爹阿姒的脚步声呼吸声，竟无其他杂音。我竟是在睡时完成了封印？我睁开眼挣扎着要从阿爹怀中跳出。
　　“冉辛，你醒了？”阿爹眼中带着关切，却未将我放下。阿姒也凑过来问道：“可有什么不适。”我摇摇头，正欲发问，耳边突然传来了呐喊声和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
　　“不好，他们追来了。”阿爹神色一变，阿姒也不知所措起来。我却仍被蒙在鼓里：“我们这是在逃跑吗？”
　　四周高高的苇丛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但哒哒而来的马蹄声却一下又一下地锤击着我们的心。阿爹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子陶，带你妹妹藏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发出声音，不管发生什么都待在这，直至天明。”
　　阿姒伸出手拉住阿爹的衣角：“阿爹，不要走。”我也明白了阿爹是要以自己去引开那些人，霎时大哭起来：“阿爹，不要……”
　　风依旧呼呼地响着，身边的芦苇不断的拂在我们身上。“我的子陶啊，年二八，该是出嫁的年龄了！虽未投在帝王家……子陶，照顾好妹妹……”
　　头上传来了温暖的感觉，大手抚过我和阿姒的脑袋。下一刻便是阿爹冲出苇丛的身影。
　　“不……”未等我喊出，阿姒便将我的口捂住，她的泪如断了线般滴下，淌过她姣好的面容，滴到我脸上，竟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我的。
　　我和阿姒注视着芦苇外的情景。族长他们已带人将阿爹团团围住。火把的照映下，他们原本和蔼的面孔是那样狰狞。他们的话语我们听不清，必是在逼问我们的下落。谁又能想到，在他们光亮四周的黑暗中，有两双黑眸正在苇丛中瑟瑟发抖，却仍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现在的一切。倏地，阿爹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向一旁的长矛撞去。
　　触目，是满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