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小襄子

42、沉香（十七）

　　不用看，晏溪鱼堵在他身后了。
　　甄实嘴边带着笑意，心中咚咚的跳，感觉身边的人群都成了安静的背景，周围只剩下了他和他两人。篝火的火苗也静静地跳跃着，照耀着两人的脸庞，让他心中痒痒的，像被羽毛尖拂过一样。
　　他悄悄向后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对方的手臂。
　　晏溪鱼便理所当然地抓住了他的手掌，圈了住。
　　甄实的心跳得有些急促。
　　他刚要回头，“晏溪鱼，我……”
　　人群突然一阵哗动，从背面的黑暗处，一行人鱼贯而行，当中几个人扛了他们的祭品，缓缓走过来。
　　村支书喊道：“后退——”
　　所有人如潮水般往后压去，把甄实挤了个冷不防，幸好被晏溪鱼扶住，拉着他，随着人潮往后退，给新来的人开辟出一个方圆十来米的大圆。
　　甄实惊讶道：“那是什么？”
　　他们合伙扛着一只麻袋，长长的形状，麻袋口用草绳拴着，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长虫一般蠕动，看着有些恶心。
　　方春申高声唱道：“祭品到——取圣火洗罪孽、拜神佛——”
　　那东西扭曲得更加厉害，却还是被扛到了烤火架上。
　　人群寂静无声，数百双眼睛齐齐盯着火架，眼神虔诚得疯狂。甄实心中觉得怪异，悄声问：“那是什么？”
　　晏溪鱼按住他的肩，示意他不要说话。
　　很快他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两个大汉从篝火中抽出两根细尖头的木棍，把麻袋烫出两个洞，对穿了过去，并不把祭品剥露出来。然而一串上架，那东西来回蠕动得更加厉害，甚至从破口处挣扎开了一只脚。
　　一只惨白的、沾着泥土的脚。
　　甄实心中仿佛被擂鼓一锤，心跳都停了，不可置信地道：“人……？你们要祭祀……”
　　那只脚刚一伸出来，就又被人塞了回去。方春申冷漠古怪的嗓音在祭台边响起，“圣火会净化有罪之人——”
　　旅游团的人也都愣住了，吓傻了一般杵着，直到舒小荷捂着嘴叫了一声，“太残忍了！……”
　　下一秒就被张金富喝了住。
　　巫十二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大巫没说过，咱附近的村子有用活人祭祀的。”
　　麻袋被牢牢地串在火架上，方春申见一切准备妥当了，才开始呼唤村民拾柴火来烧。村民的表情理所当然，无人对此表示异议，并且十分积极地从篝火中抽出了柴火，一点点堆到火架下。
　　火架下，火势渐渐从小到大，火舌最终缠上了长虫一样的麻袋。村民的眼中倒映着火光，充满了对社神的敬畏和对未来的希望。
　　麻袋里并没有声音，然而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最后连着火架的袋子被烧着，麻袋整个儿掉在了火堆中。火势虚虚一闪，没过一会，反噬般的高涨了起来。
　　甄实几乎不忍再看，更不敢想，那个被装在麻袋里的人是谁。
　　然而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平乐村会烧自己的村民吗？旅游团的人为什么会无故失踪？那里面……
　　晏溪鱼握紧了他的手。
　　火烧的痛苦本来应该很惨烈，然而无论是麻袋还是村民，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众人像看一幕哑剧一般，看麻袋被渐渐烧开，露出里面早已烧得看不出模样的人型，那具身体上下焦黑，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在火中慢慢被烧成了炭。
　　黑乎乎一团，甭提那味儿多呛人了。
　　甄实揪着晏溪鱼的手，干呕了几声，没吐出来。
　　旁边有几个和他一起干呕的人，其中舒小荷哇一声吐了个稀里哗啦，捂着鼻子，眼泪不停地往外流，十分狼狈。
　　晏则干巴巴说道：“人肉……原来是这个味儿，嗯。”
　　众人烧完了祭品，方春申削了几根尖木，在死尸身上挑来挑去，村民们一齐凑上去，对面有菜色的旅游团一行人不管不问。
　　他们围成一堆，把甄实等人隔在了外头。
　　甄实好不容易平复了，耷拉着脑袋问：“他们在干什么？”
　　“吃、吃掉了……”巫十二说。
　　“……呕！
　　推搡的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悄声无息挤在里头，和狂热的村民们一样，口中不停地咀嚼祭品。这一幕被正转过头的甄实看了个大概，然而目光一闪间，那身影就又湮灭在了人群之中。
　　甄实呆呆地站在圈外，半晌才缓过气来。
　　他怎么会看错，那个人明明是失踪了的蒋辉——或者说，是已经变回少年的蒋辉。
　　不知什么时候，一脸失魂落魄的宋鸿来到了树下，海星也回来了，她没赶上活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鼻子动动，道：“这烤得什么？这么香。”
　　众人脸色又青了一层。
　　宋鸿来喃喃自语，“梦婕不见了……梦婕不见了……”
　　旅游团的第三个人失踪了。
　　“什么失踪！都还没确定呢，说不定她只是去散散心了！”海星驳斥道：“你们别瞎想，她一个小姑娘，胆子又小，能跑到哪里去？这样吧，宋鸿来和张凯，你们两人先回去守着，万一她回来了，就来告诉我们。”
　　张凯点点头。
　　宋鸿来仍然念叨着：“梦婕不见了……”
　　“妈的，你不是跟她一起的么！她走了你会不知道！？”张凯怒了。
　　宋鸿来消瘦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不知道是哭是怕，“我一转过身，她就不见了……”
　　巫十二偷偷道：“他不会是吓傻了吧？”
　　甄实看了看晏溪鱼，又看看晏则，发现两人的神色十分相似，既不为贝梦婕的去向担心，也不为旅游团的前途挂心。
　　祭品很快被瓜分殆尽，村支书又开始主持另一项活动。
　　他说：“乡亲们，又是新的一年，感谢社神一直保佑平乐村，咱们如今的生活，全靠社神扶持。待会大家许愿，一个个的来，不要急！”
　　旅游团众人已经没有交谈的欲望，只有海星吐槽了一句，“这情节这么这么像肥皂剧？”
　　村民们又挨次在沉香下许愿。方春申这时看向他们的客人，邀请道：“如果你们要许愿，可以一起过来。”
　　甄实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