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小襄子

12、双生（二）

　　毕竟那个时候，经过了狐狸脸和珍珠大变活人，他的无神论世界观却没有有力地动摇，这份工作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小孩子玩家家酒，是主编一时脑子发热和自己装装模样就过了的事。
　　晏溪鱼后来对他说：“永远不要对你未知的事抱绝对的态度。也许某一天，你会发现自己一直认为很滑稽的东西，对他人而言却是个真真正正存在着的事物，或者拼命努力想要实现的梦想。永远不要以自己有限的经验去绝对的肯定或否定一样事物。”
　　甄实找到的第一件“可调查”的事，是杭州附近一所高中发生的怪异惨剧。
　　他从一个校园论坛里发现了有关此事的帖子，但只来得及草草看过一遍，帖子就秒速被版主删掉了。
　　不过没关系，他甄实哪里都不行，就是记性好。
　　“两个女生，同时死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死法一模一样。”甄实把这些信息都记在笔记本上，自言自语，“死者是一个班级的，平时比较高调，成绩不好，就是一般说的‘坏女生’，唔……”
　　写下了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话，他自顾自地看了半天，觉得这种校园行凶案怎么也归不到什么“凶鬼杀人”上面去。
　　正在思考时，听到晏溪鱼开门的声音。
　　最近他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出过门，只是白天出去几个小时，傍晚都会准时回来。甄实猜想可能是牛郎店这几天放假，他又去找兼职了？
　　这么一想，晏溪鱼这家伙还真是勤奋工作啊……
　　他关上笔记本，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你回来啦？”
　　晏溪鱼正在换鞋，动作一顿，自然地应了一声。脚边放着一些菜，有莴笋和豌豆。
　　“咦，你买菜了？”甄实把蔬菜拿过来，说：“冰箱里有好多菜，够这个星期吃的，你不用再买了。”
　　他换好了鞋，一站直身体，就压过了甄实一个头，看着甄实前前后后走来走去，并且开始准备做饭，道：“别人送的。”
　　“哈？谁送你蔬菜啊？”
　　晏溪鱼不答。
　　神神秘秘的……上回拿了两只活鸡回来，让甄实杀鸡拔毛折腾了半天；上上回带的是一堆竹篾子做的筛子框子，到现在还放在家里，用都用不完。
　　甄实做好了饭，把冰箱里积压的茄子炒了，一盘黑乎乎的，又做了花菜炒肉，看着翡翠一般的颜色，引人十指大动。
　　晏溪鱼吃饭不挑剔，夹到什么吃什么，闷着头吃，也不说话。甄实怎么想都觉得好奇，问道：“你都帮人家做什么了？每天都有人送东西。”
　　“小事。”他停下筷子，搪塞了一句。
　　甄实撇撇嘴，又笑了笑。
　　“小鬼，不要总板着脸。”他敲敲桌子，挑着眉说：“还有不要总露出一副‘天大的事都要自己扛’的样子。”
　　晏溪鱼说：“吃饭。”
　　“……真不可爱。”

　　翌日早晨，甄实把自己打扮得严肃整齐，深灰西服，选了条黑点领带，服服帖帖地打着，手腕上带着表，简简单单的样式，对镜子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就长得一副干净清秀的模样，稳重的西服压住了些许青年特有的跳脱轻浮，却又因此显出了一丝别样的温柔与谦和，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无法不心生好感。
　　他收拾好了，刚出房间，就碰到了在洗漱的晏溪鱼，眉眼弯弯地打了个招呼。
　　晏溪鱼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比以前长了那么一两秒。
　　“怎么？”被他这么看着，甄实心情很好，调笑了一句，“是不是觉得我帅呆了？”
　　他正在刷牙，守护视线，含糊的声音飘出来，“……嗯。”
　　甄实又盯着他看了两眼，吭哧大笑。
　　他今天是为了到市属一中做个……嗯，调查。
　　现在是七月份，寻常学校已经放暑假有大半个月，但一中仍然在补课，特别是高二的学生，听说他们只有二十来天的暑假时间。
　　啧啧。
　　怀着对青少年们深切的怜悯，就来到了市属一中。
　　门口停着许多车辆，大多是等着接送孩子的亲属的。这所重点中学的大门修得很是复古漂亮，老式的垂花门，一排排白玉般的石阶，门前还引了一条横穿而过的池水，上跨卧一条大理石拱桥，绿荫垂下，遮蔽了拱桥的一半，蔚然成趣。
　　不过，大门此时紧锁，可供出入的只有旁边的一道小偏门，小摊贩们大摇大摆地在两旁摆摊。
　　甄实整了整领带，道貌岸然地走进去，却在门口被保安拦了住，“做什么的？”
　　“哦，我是中专师范的，我姓甄。”他熟稔地递过一张出入证明，又递了根烟过去，说：“来找二年级A组的教导主任吴老师，我跟他认识。”
　　“中专师范？”保安道：“来招人？你来的也不是时候吧，学生们高考早过了，现在的高二还要一年才报考大学呢！”
　　甄实笑笑，“我不是来招人的，就是路过，顺便找吴老师叙叙。”
　　他做出一副和教导主任很熟的样子，然而保安却没有买账，挥挥手，说：“再过几天补课学生们就要放假了，乱的很，学校有规定，这段时间不准陌生人进出，对不住了啊！”
　　“哎……哎！”甄实扣扣玻璃窗，“我不是陌生人！我来这里好几回了，真的！大哥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保安看他一副清秀小生的模样，也有些为难，后来说：“那这样吧，我打个电话给吴老师，让你们聊聊？”
　　甄实立即说：“不必了！”
　　他转身就要走。保安天天看着这里人来人往，精明的很，一撇嘴，“切，又是个假冒的。”
　　还没走两步，又听到保安大哥和气微笑的声音，“哎，吴老师，怎么，没课了？”
　　“嗯，回去了。”一个温和动听的声音传到耳中。
　　甄实顿了顿，闷了头往前走。
　　“正好有个人说要来找你，我说要打电话给你，他又不干了，这年头……”
　　保安的话被一声不大的叫唤打断了，“甄实？”
　　他只得顿住脚步，硬着头皮回过头来。
　　那人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欢喜，三两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你来找我？”
　　“吴睿。”甄实呵呵扯开笑脸。
　　对方盯着他看了好久，温柔的眼神像火烧一样，让甄实从头到脚都不自在，又听他道：“大中午的，你吃过饭了没？”
　　甄实说：“吃过了。”
　　吴睿笑笑，端正的面孔泛起微笑，拉着他往外走，“爱说谎的小东西。”
　　“小东西”甄实一身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真的、真的不用了！”他一甩他的手，尽量让自己两人低调点，解释道：“我真的吃过了，只是顺便过来看看！”
　　吴睿微微撇开了视线，似乎有些失望。
　　然而他很快微笑起来，“好吧，我没吃饭，咱们好久不见，你就当陪我一顿饭吧。”
　　甄实默然。
　　吴睿却说：“而且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我想我猜得出哦！”
　　说完，还调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啊，对！”甄实一听，立马接口，“我今天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做，所以真的不能陪你吃饭了，要不我先走，你去吃饭？”
　　这时保安大哥笑嘿嘿地走出来说：“原来你俩真认识啊，吴老师，我还没看过你和谁关系那么好呢！”
　　吴睿风度翩翩地一笑。
　　“我真的要走了，你要是饿的话，就别管我了！”甄实说。
　　吴睿轻松耸肩，叹道：“那就算了，你好不容易来找我一次，就算我饿着肚子，也奉命陪君子吧！”
　　甄实：“其实我真的不是……”
　　吴睿亲热地搂着他的肩，“小东西！”
　　两人“勾肩搭背”地进去了。
　　进门的时候，他还十分有风度地欠了欠身，一手探向前，让甄实先走，“after you.”
　　“……”
　　放学铃声还没打，操场上空荡荡的，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和树梢上聒噪的蝉鸣让四周显得更加寂静，甄实走在小路上，离吴睿一段距离，心中尴尬。
　　吴睿的声音在斜前方响起，“小东西，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
　　“……嗯，有几年。”甄实应道。
　　“我记得，可是有三四年啦！”他抬头看了看天，说：“我挺想你的——不管是你的人，还是你的气味。”
　　甄实：“……”
　　这种话题让他怎么接下去妈蛋！
　　吴睿说完这句话，自觉和他表露了一些心迹，于是向甄实靠近了一点。然而甄实又走远了一点。
　　他失望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甄实：“……啊。”
　　“以前是因为你的气味喜欢你，但是现在你没有气味了，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吴睿说。
　　甄实：“是因为没洗澡的气味吗？”
　　吴睿微笑着看着他，“那种气味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小东西，我可是很挑嘴的。”
　　“……”你就不能说挑剔吗？
　　甄实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砧板上的一条鱼，被这个翩翩君子一样的人用火热而专注的眼神盯着，背后都毛毛地起了一层汗。
　　不过他又心软地想到，如果他喜欢一个人，而对方不仅不爱他，还像避瘟疫一样避着他，那他心中肯定不好受。
　　想到这里，甄实觉得自己做得可能又有些过火了。

作者有话说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