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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主病与丫头命(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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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方文莉婚礼那天,许芝是晚班,所以她只能吃午宴。
天气快速的转暖,所以参加婚礼的当天,许芝轻松的起了个大早,仔细的化了妆,熨了衣服。其实许芝化的妆并不能改头换面,但化了妆会更加突出她的妩媚温婉。
许芝昨晚就搭配好了衣服--一条浅紫为底深紫为花的连衣长裙,黑色的小西装,黑色的小高跟鞋,这样打扮既低调又出挑。中长的黑发用美发棒卷过,披在脑后弧度优美。
尽管许芝也知道,在这场婚礼中,她连路人N+1都算不上,但她还是坚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无论有没有人欣赏。
周宁辉被许芝的举动闹醒,这天是周末他不上班,但他也不想跟着许芝去参加婚礼。在那种场合,他周宁辉会有压力,他通常是自信的,特别是在车间里。但一旦离开那一方小天地,他周宁辉会觉得手足无措,他不承认是由不自信引起的,所以他避免去那些场合,避免让自己不舒服。他和许芝的婚姻是极不合拍的,许芝像一个伪装大师,明明只是一个卖猪肉的,却给人一种阔太太的感觉。她喜欢花钱买名牌的化妆品,买一些有质感的衣服。周宁辉非常反感,在他眼里,昂贵的裁剪合身的黑色连衣裙不过是几尺棉布,与厂区周边小店的衣服区别不大。许芝不喜欢蕾丝不喜欢闪亮的装饰,而这些都是周宁辉喜欢的。辉觉得许芝买的衣服都不那么好看,但不得不承认穿在她身上时,回头率很高。
许芝是一个人去的倚美酒店,她反到是希望一个人去,不跟着周宁辉。不见他时,她也不会想他。不见他时,她会觉得自己是另一个许芝,那种感觉说不清,就像是一个与周宁辉无关的许芝。
倚美酒店依铭山而建,前厅面朝绣水江,开业以后人气很旺。方文莉与有钱人的婚礼在三楼宴会厅举行。通向宴会厅的走廊两侧均是落地窗,一面临江,一面依山。因为在坡地上建成,所以三楼的走廊连着户外,天气晴好时,推开走廊的落地玻璃窗,抬腿就可以进到花园里。宴会厅的两侧同样可以观山赏江。这个酒店的价格虽贵,但环境优美,设计别致,倒也值这个价。
三年前她与周宁辉的婚礼,是在“一机厂”附近的“一品香”酒楼举行的,整个婚礼像是一场闹剧!婚纱是租的,礼服也是租的,周宁辉穿着不合身的西服,带着她向工友敬酒时,她完全没有喜悦的感觉,只想快点结束。那些工友是粗俗的,肆无忌惮的开着她与周宁辉的玩笑。他们嗓门极大,随意的把花生、瓜子壳以及浓稠的口痰吐在酒楼的地板上。服务员提醒他们,他们还侮辱性的骂她们是乡下人多管闲事。回想起来,许芝仍觉得十分丢脸。
进了宴会厅,许芝被引领到很角落的一桌。位置好的座位自然安排给重要的人,像许芝这样的与新郎、新娘都不熟,而且无权无势的人,自然坐在了角落。她不是一个活泼的人,心思又敏感。她看到一群人,衣着光鲜、谈笑风生,渐渐生了自卑感。她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社会地位不高,又不是一个傻大姐的性格,在这种环境下倍感压力。
对于方文莉这样的女人,许芝只有嫉妒的份儿。她也想嫁个有钱的男人,还很爱她。那她就可以不用天天对着血腥的动物的尸体,可以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以有时间去外地旅游。谁都想过轻松富足的生活,许芝这样活在底层的人,更是渴望。
婚礼永远是大同小异的,幸福也是有迹可循的。新郎不年轻也不英俊就是一个普通人的长相,但足够有钱。新娘既年轻又美貌还是英语老师,怎么看都是郎财女貌。这样子的家庭,获得幸福的可能性远远高于其他组合。
说白了,所谓幸福,其实就是优化组合,也像做数学题,列好所有条件,加分项减分项,统统加起来,得分越高,幸福指数越高。所以在婚姻中,越是理智的人,越容易获得幸福。其实除去那些所谓的,大家不太了解的豪门,普通人的婚姻中,抢手的男人,应该是自身条件好于家庭条件;畅销的女人,应该是家庭条件好于自身条件。许芝这样的女人注定顶多只能嫁周宁辉这样的男人,许芝认命,所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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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进行完成,新娘去了换衣服开始敬酒。许芝这一桌坐的都是伍敏荣在超市的同事。大家的话题自然围绕着婚礼开始,但渐渐演变成鸡毛蒜皮的八卦。又仿佛每一个人都是大人物,言谈间有了指点江山的气概,许芝完全搭不上话。她去完洗手间,并不及于回到宴会厅,她站在走廊上看着落地窗外花园的景色。
大约是春天来了的关系,走廊的窗户并没有关严,风从花园里吹来拂过许芝的脸,很是享受。
不远处是喧闹的婚宴现场,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世界。她有些怯场,不愿再进去,犹豫着是否要先行离开。
恍惚间,她身后响起“咔咔”的拨动打火机的声音,随即她闻到了香烟燃烧的味道。
寻着烟味回头,她看见一个穿浅粉色的衬衣,浅灰色的西裤的男人。他没有系领带,随意的把袖子卷起来,衬衣粉很好看,也看得出质地不错,更难得的是他穿粉色很好看。
那人抽烟的男人对着许芝微微点了下头。
男人没有故做绅士的问她是否能吸烟。但行动上却很体贴,他走在到她的下风处,让许芝免受烟薰。
“你是小方这边的客人?”男人开口问到,他应该是男方的客人,而且还很熟。许芝笑笑点头称是。
他抽烟的姿势很随意,有一种异样的诱惑力。男人吸了几口,灭掉了烟头。应他该是一个相当自制又极有责任感的人,在确认没留一点火星后才离开。
“进去?”男人问到,虽是寻问,但口气却很笃定。许芝算了算时间,下午还要上晚班。便回复说一会儿还有事要处理,不再进去了。
男人也停了步,又点起一支烟,没有说话。许芝不大习惯与一个气场很足的陌生男人单独相处,所以显得有些不自在。她只能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心里想着是直接走开,还是对他说一句再走。又一转念,觉得不必与一个陌生人说明自己的去意。反反复复的,反到更不知该怎么做了。
男人左手夹着烟,吐着烟圈随口闲聊,话题由菜式开始,许芝讷讷的回应着。“那首背景歌曲还是我上大学时听的,一转眼这么多年了。”男人把话题引到了年龄上。许芝想也没想,说:“这首歌是我初二听的。当时觉得很惊艳,很温暖。”
人们都喜欢老歌,不仅仅是因为熟悉的旋律,更多还是因为那时年轻的自己。初听那首歌时,许芝正处于最美的少女时期。再之后,她便成了另一个许芝,不再梦幻,再也不是那个许芝了。许芝还沉浸在对过去的回想中,男人却飞快的计算着许芝的年纪。许芝没有美到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所以男人也只是无聊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许芝从来都是徒增年纪,并没有长心眼,所以没有意识到他在套话。
男人吸着第二支烟,接了一个电话,电话的那一头应该是他的家人,他正说着些家常。许芝有些尴尬,她可不想听别人的家事,看了看手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对着那个男人礼貌的笑了笑,便离开了。转身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也同时被推开,她听见一个男人说道:“李律师,你怎么躲在这儿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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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繁华的富贵到嘈杂的贫穷,只隔着40分钟的车程。无论许芝打扮得多么像一个白富美,都改变不了她实际上又穷又寒酸的本质。签了到,与对班的人员做了简单的交接,许芝又开始漫长的切割动物尸体的工作。
许芝才来生鲜组上班时,没人看看好她。大家都认为这个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是呆不长久的。一晃十多年多过去了,许芝还在这里。当年年富力强的组长、伍敏荣、黄姐已经快退休了。尽管她们相处了很久,但彼此都是不喜欢的。有的人,哪怕过了一辈子都只是陌生的,有的人,虽然只是初见却仿佛相知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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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许芝无聊的玩起手机。微博、微信上全是赵柳发的图,还配了文字。赵柳发的是婚礼现场的图片,她参加的是晚上那一场。方文莉夫妇换了中式的衣服在四处敬酒。赵柳发的图片和文字,让许芝泛恶心。每一张图都是用美图秀秀把三、四张图片组合在一起的,前几张都是婚宴的照片,最后一张必是赵柳自己的45度角自拍,文字发得也矫情什么“愿得一心人,百首永不离”、“好感动,我已热泪盈眶”又或者是什么“晚餐好好吃,我这个吃货要减肥了”,“柳柳加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哪怕生活贫穷,但也要精神富足”。许芝对着手机翻着白眼。她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会在网络上肆无忌惮的暴露自己的隐私?许芝是一个自私的人,她认为个人的快乐没有人可以分享,或许自己的快乐会引起别人的难过;同样个人的痛苦没有人可以分担,她不想因为那些痛苦得到别人的怜悯或同情。这世上有的是“恨有人,笑人无”的货色。她许芝过得够累的了,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
回到家,许芝开了门,站在大门口,却没有立刻时屋。卧室有光,周宁辉大概又在打网络游戏,电脑里传来厮杀的声音。门口的鞋子四处摆放,凌乱不堪,许芝弯下腰准备脱鞋时,甚至能闻到周宁辉的鞋子散发出的脚臭味。刹时间,眼泪从眼睛中滚出。她不喜欢这种生活,不喜欢这里。但由过去的种种因,造成了现在的这种果,她不得不过这样的生活,她自己是一切的因果,怨不得别人。她不想进屋,但终究还是抹去挂在眼角的泪,她换好鞋进屋关门。
进一步地狱,退一步也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