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流月湿林薄

3、舞惊鸿

　　夕阳微斜，晚霞曛染。冬雪渐融，春水荡漾。
　　红莲从其他美人那里得知今日孙中戏弄琴姬之事，心中担忧，便备了点心向琴姬秀阁奔去。如往常一般，红莲事先唤了几声，却见琴姬并无回应，于是便着实惊着了，想这人平日里对凡事均不在意，虽面上看来安静的紧，但似今日这情形，却也是从未有过的。红莲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暗自忖度，仔细把手中点心放在桌上，随后敛了声，踮着脚悄声凑了上去，朝着那香肩便拍将上去。
　　“！”琴姬确是骇着了，一双美目惊恐地看着这罪魁祸首。待看得这罪人，娇嗔一声：“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淘气丫头，吓死姐姐了。。”
　　红莲倒也全不在意，笑嘻嘻地攀着琴姬的肩问道：“哦？你道是谁？我们的好姐姐是不是看上了哪家俊相公？还不从实招来？”说着便拿手向琴姬腋下挠去。琴姬哪里受得了这个，笑个不停，忙求饶道：“好妹妹好妹妹，快饶了姐姐。”
　　红莲笑道：“自是要饶了你，你快说说，你在想些什么？”说完便停了手，挨着琴姬坐下，一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模样。
　　琴姬见她这模样，以袖掩唇笑了几声，随后转过身去，望着那窗外悬挂在夜空的蟾月，静静出神。
　　良久，待到红莲以为她不打算要说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然后她听到琴姬问自己：“妹妹，你说，这世上，可是人人都在意这名和利？”
　　红莲听得此言，看她神色有异，便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奈何她尚年幼，还不太懂得这所谓的“名”和“利”。琴姬回头见她一脸困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红莲说：“罢了。妹妹可知柳七柳耆卿？”
　　“柳七柳耆卿？”红莲想了片刻，猛然击掌说道：“柳七哥嘛，自然是听过的，七哥的词曲在这街坊间都传遍了。人人都说他才华横溢，多情多义，还是个俊小哥，只可惜妹妹我没见过七哥一面。姐姐如此问，可是见到了柳七哥？”
　　琴姬看红莲如此，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说“今日的确是见着了。”
　　红莲听了更起兴致，把适才的心思抛开，抓起琴姬的手忙问：“怎样？可正是如传言所说？”
　　琴姬无奈地看着红莲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暗自担心，这丫头还是如此天真，如若以后当真遇着了个薄情寡幸之人，该如何是好。不过转念又想，自己与那柳七也只是见了一两次面而已，对其人品行不甚了解，倒也不好妄下评断。于是便对红莲笑笑说：“只是有一面之缘，怎会知晓这人如何？”
　　红莲也是聪明伶俐，平日里与她亲密无间，深知她性子，见她虽面上在笑，可眼里却又满是忧愁，便知她心中有事。然后便想到了今日听到传言，说柳七哥与那泼皮孙中谈笑，想来这人定是因此事忧心了。于是笑嘻嘻说道：“都说柳七哥是多情子，莫要寄情于他，妹妹我却不这么想。那些莺莺燕燕、庸脂俗粉的，可比不过我家琴姬姐姐，今日他来咱们这凤求凰，肯定是冲着姐姐你来的。”
　　琴姬登时羞红了脸，推了她一把，佯装生气：“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还不快练你的琴去，仔细明日我告诉妈妈，说你就知道贪玩。”
　　不出所料，红莲一听这个便瞬时没了生气，皱皱鼻，轻哼了一声：“姐姐就知道拿这个欺负我，我不再提便是了。”说完眼珠一转，又凑了过去，“既然如此，那姐姐伴舞可好？好久没看到姐姐跳舞了~”
　　原来这琴姬除了弹得一手好琴，还有一项绝活，那便是舞艺超群，尤其是一曲惊鸿舞，休迅飞凫，飘忽若神，若流风之回雪，若芙蕖出渌波。只是很少有人见过，就连红莲也是偶尔一次见她自己在后花园中轻舞才得知的，之后便经常缠着她舞给自己看。只是近来练琴的事妈妈催得甚紧，现在想来，已是将近半月之久没看过姐姐的惊鸿舞了。
　　琴姬向来是凡事由着她，只是今日始终是没有这等心思，便劝说她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可好？”
　　红莲见她又要推辞，便故意赌气，说道：“姐姐每次都这样搪塞我，难道还怕我把姐姐的本事偷学去了不成，还不让人跟妈妈提起，要是其他姐姐，巴不得早些让妈妈知道呢！”
　　琴姬听了这话，半晌没说出话来，知她是在故意耍性子，并非有心说这些，只是这些话着实是让人心中不适。之后琴姬无奈地叹了口气，扳过红莲身子，看着她说：“妹妹，你知我并不曾这么想，姐姐为何不轻易舞这惊鸿，你是知道的。你我二人自小便姐妹相称，虽非亲生，但却也胜似亲生的。至于为何不让你将此事告知妈妈，妹妹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并不懂得，也许等到你长大了，便会体谅姐姐的心思。既然妹妹你要看着惊鸿舞，我舞给你看便是了，只是这时辰，还望别惊扰了别人才好。”
　　红莲知道自己说话伤了姐姐，虽然知道姐姐并不会责怪自己，却也深感愧疚，抱着她哭着道歉。
　　琴姬轻拍红莲，安慰道：“妹妹快别哭，姐姐并未怪你。来，妹妹不是说要看惊鸿舞么，姐姐这就舞给你看。”
　　披璀粲罗衣，珥华琚瑶碧，戴金翠首饰，缀耀躯明珠。琴姬凭着头脑中的曲子翩翩起舞，红莲在旁不时发出惊叹：“我若也能如姐姐这般该有多好。。”
　　琴姬听了，在心中默默忧叹，红莲，莫要像我这般。月色溶溶，花阴寂寂，你可知，姐姐多希望能如你这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