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若草薰

3、再见

　　“韩帅命丧洛洲，庚少临危督军”枯黄报纸上鲜红的大字触目惊心，下面是两张模糊的照片。金在中急迫的读完这张两天前的报纸。
　　他猛的靠向椅背，韩大帅居然死了，但是怎么会是哥成为了西南三省的督帅呢？看来，这两年果然发生了很多事呢。
　　金在中举起报纸，仔细辨认黑白照片上的人。黑色的短发，淡色的军装，面目不清，他不得不放弃。
　　这时，金在中的心腹幕僚金贤重走进办公室：“九少，有电话。”
　　“谁的？”
　　金贤重的目光扫过报纸，一字一顿道：“韩庚韩司令。”
　　他话音刚落，金在中已经起身，大步走向外间办公室。
　　韩庚哥怎么会来电话？他想做什么？

　　接起电话，金在中露出温柔笑靥：“哥，好久不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糯糯的笑声，仿佛抖落的珍珠般圆润：“在中，谢谢你还记得哥，哥有事和你商量。”他的语调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金在中收起脸上的笑容，指节轻扣桌面：“哥，你说吧。”
　　“我旗下的番号收归你所有，我易帜归顺，如何？”
　　什么？！
　　金在中皱眉：“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庚的笑声传入耳际：“在中，我还不至于糊涂吧。”
　　“你有什么要求？”金在中直接问道。
　　韩庚略微沉默，然后叹口气：“在中，我父亲是死在日本人手上的。我不想做日本人的傀儡，你会帮我吧，只要一句话，西南三省就属于你。”
　　金在中闭眼：“我愿意接受你旗下的番号。”
　　“谢谢，在中。”
　　放下电话，金贤重走上前：“九少，这样贸然接受檀军的归顺，恐怕不妥。我南方九省一直都是抵御日军的屏障，早和日军结下仇怨。虽说能够得到西南三省，但接受檀军番号，只怕……”
　　他话还没说完，金在中忽然睁眼，目光凌厉：“不用说了，我自有分寸。”
　　他决然转身，黑色长靴敲击着青色的大理石地面，恰如初春冰裂，清冷孤寂。
　　目送他远去的身影，金贤重若有所思，瞳眸中划过一道不明的光。

　　夜色寒凉，漆黑天幕不见一分星光。桐城内外戒备森严。穿着整齐的澜军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紧紧包围。暗哨星罗棋布。城中寂然，偶尔传出几声狗吠。
　　远远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一队车队驶近桐城。
　　一位尉官走上前，提起两盏灯打暗号。
　　最前面的一辆车车灯闪了三下。
　　尉官又挥灯打个暗号，那车灯轻闪两下。
　　尉官急忙凑上前，扣扣车窗。司机降下车窗，尉官小声道：“请直接行驶至青桥官邸。”
　　摇上车窗，汽车迅速驶进桐城。

　　金在中负手立在一棵垂柳下。树畔是一泓清泉，流觞曲水，月影粼粼。
　　金贤重拂柳而来：“九少，韩司令已经进城了。”
　　望着那柔韧蒲柳，金在中忽然问：“韩庚哥现在是什么军衔？”
　　一怔，金贤重回答：“韩司令目前的军衔是少将。”
　　“少将？他什么升那么快？”金在中奇怪的转身：“檀军里的那些老家伙会服他？”
　　金贤重摇头，沉声道：“九少有所不知，虽然韩司令以前的着装言语都极为守旧。但是他曾经在美国大学主修西方的文学，经济贸易，后来又东渡日本，在帝大学习政治军事。在校时他已经是肩戴两杠一星的少校。韩大帅一直有意让他在军部供职，也不知是何缘故，韩司令毕业后没有进入军队，反而成了教师。不过，自从半年前他辞职进入檀军军部，策划了与雍军的三次会战，取得胜利，他本人就被认为是檀军参谋中的鬼才。这三次的战功也让他迅速荣升少将，檀军的元老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金在中愣了，自从当初一别，他刻意的避免所有关于他的消息，两年真的很长。长到他竟错过了那么多他的事。
　　一位侍从走近：“九少，韩司令已经在花厅等候。”
　　金在中颔首，信步走向西边的花厅。

　　推门，金在中屏住呼吸，就要见到他了，见到那个日日夜夜魂牵梦饶的人了。不知为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暗红垂地的麻质窗帘缀着金色的流苏，欧式的长沙发铺着色彩素雅的碎花沙发套。琉璃的小几上，银质烛台旁玫瑰花开得正艳，仿佛燃烧的火焰。
　　金在中什么也看不到，映入眼中的只有那个人，那个背对他倚窗而立的人。
　　他激动的轻唤：“哥。”声音微微颤抖。
　　那人转身，细碎的黑发，白皙的面庞，眉宇秀丽，柔和仿佛清风。
　　立领的藏青军装，露出颈上一小片肌肤，莹润如同遗落的白瓷。
　　窄窄束腰，更衬出他身形纤细，恰若一株蒲苇。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微笑，让人窒息的明媚，他说：“在中，你还好吗？”
　　金在中几欲怆然泪下，他知道，他所有的逃避都失去了意义，他一直想着他，一直将他放在心上，放在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没有忘过他。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