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传之钟情至此》巫中言

30、第三十章 幻觉

　　阎小玉觉得自己快要长草了，可草尚能见光，而她却不能出门晒太阳。她的满腔憋屈无处诉说，就连阎息来看她的次数也日益减少。一开始她还不明白，直到有一日阎息来看她时，竟险些被门槛绊倒，她才恍悟，他的身体是真的虚弱了。
　　于是，阎小玉开始拒绝阎息给她送来的小瓷瓶。直接后果便是，她病发了。
　　那是一个万般难熬的夜晚，白眉在她床畔嘶嘶地叫，阎息将她手脚缚住，嘴里塞上汗巾，她痛不欲生的叫喊化作一声声呜咽。慌乱中，烛灯被拂倒，屋内幽黑，只剩窗外照进的皎皎月光。夜色浸入房中，侵蚀她的意志，她在痛苦中恨不得立刻死去。
　　阎息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唤她，小玉，小玉。他替她拭汗，替她将粘腻的发丝拨开，抱着她唤道，小玉，不怕。她的意识一片模糊，恍惚间似回到一年多前，她重伤难愈的时候，她在床上动弹不得，阎息身为医者却不善照顾人，将汤药撒了一半在她身上，他端着药碗放也不是喂也不是，一脸窘态。
　　阎息安抚了一会儿，割开了她手腕的皮肤，那一点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到了，甲虫咬噬她的肌肤，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她拼命挣扎，绳索捆绑的手腕脚腕已是鲜血淋淋。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房梁越来越低，黑黑一片压下来，变成了石壁。石壁上有东西蠕动，不知何处照来了火光，一条条金黄的钱串子摩擦着毒颚，爬满了整块石壁。她想大喊，想尖叫，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喊出所有恐惧。可体内的剧痛更甚于眼前的恐惧，她咬紧牙关，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有人在骂她，说她是小狗。续命蛊正在吞噬甲虫，痛苦达到最顶峰，她咬得更用力了，咬断汗巾咬断舌头更好。
　　恍惚中，她看到石壁上的钱串子朝她簇拥而来，密密麻麻一片，爬满她的身上，爬满她的脸上，钻进她的眼里，耳中。它们在她的体内爬窜，啃噬，渐渐将她的五脏六腑掏空。
　　最后，它们吃完了她的内脏，又从她每一块完整的皮肤下钻出，一条接着一条，触角上沾着从她体内带出的血污，还有碎肉残屑。
　　过了许久，待一切痛苦都已过去，她也只剩了残破的皮囊，残破到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似乎只剩下模糊的意识，四肢，身躯都化作虚无，一片幽暗中，有个声音在说话，跟她说对不起，还有个声音咿咿哇哇在叫唤，叫她丑八怪。
　　她惊惶四望，石壁早已隐去，屋顶的横梁悬在上方，月光从窗外照进，越来越亮，竟比阳光还刺痛她的眼，将屋内照得一片亮堂。她仍然动弹不得，身上缠着绷带，手臂上还有温热的感觉。
　　床边，一个男子端着一个小碗，另一只手用衣袖替她擦拭手臂上的药渍。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窘迫一笑道：“对不起。”
　　那张脸她好像见过，清俊儒雅，温润和煦，却不是她那个终日眉头深锁的师兄。
　　她张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然后她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你是谁？”
　　那人将药碗放下，握住她的手。她竭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可光线越来越强，所有事物被强光吞没，就连眼前的人也在强光中渐渐看不见了，眼前只剩刺目的白，让她睁不开眼。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雪地中。她冷得发抖，阎息将狐裘给她披上，又小心仔细地替她系上胸前的绳带，她看着他无时无刻不紧皱的眉头，心想，他是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苦大仇深的呢？他系好了狐裘，抬眼注视着她，眼中是少有的悲伤神色：“小玉讨厌下雪，可我却最喜欢下雪天了。”
　　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他的悲伤从何而来。她紧紧抱住他，笑道：“没关系，只要师兄喜欢，小玉也可以不怕冷的。”
　　阎息也抱着她，很用力很用力，让她喘不过气来。他在她耳边一声一声地呼唤道“小玉，小玉。”她难受地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天地陡然变换，雪地不见了，眼前是幽暗的屋子，窗外月光淡淡，阎息抱着她，在她耳边呼唤：“小玉，醒醒，求你。”
　　她终于在迷蒙中找回了些意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师兄……”
　　见她醒来，阎息长出一口气，声音喑哑：“我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他扶她躺下，就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守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阎小玉倦极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困还是累，只知道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有一滴温热的液体低落在她脸上，一股压迫感透过眼睑传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唇上传来干涩的触感。
　　困倦中，她感到一阵心安，终于彻底放松了自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