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良为恶》小鱼恋水

6、请安

　　“月玲，等会儿吃过饭，你陪我到园子里走走！”舒窈对正在给自己梳妆打扮的月玲说道。
　　月玲的手顿了一顿，从妆奁中取出水蓝色的丝带，绑在舒窈的发髻上，丝带的下角还缀着两个拇指大的南珠，莹润光泽，刚好垂在舒窈的耳边。
　　舒窈只要一说话，或者一偏头，珠子就会轻轻晃动，在春日的辉映下，衬得舒窈分外的娇俏可爱。
　　“姑娘看看！这样可以了吗？”月玲站在舒窈的身后，手中举着一把铜镜，照着舒窈的发髻问道。
　　舒窈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女孩睁着圆圆的杏核眼，眸子雾蒙蒙的，小巧可爱的菱角嘴，微微的上翘，粉嘟嘟的面颊好像枝头才绽放的桃花。

　　舒窈不由地苦笑，也许是她的心境起了变化，自己的这幅长相比起前世似乎更加的出色。
　　白莲花！
　　这是她在那个穿越的女孩的记忆里看到的词语！
　　舒窈皱眉。
　　“姑娘可是不喜欢！那奴婢给您重新梳洗。”月玲问道。
　　“不用了！很好看！”舒窈摇头道，她只是不愿意和那三个字对号入座罢了。
　　细想想，舒窈前世的作为倒是有几分白莲花的做派。
　　她从前好像非常糊涂，从未发现郭府上下对她的那种疏离，包括她自以为亲近了解的大表哥——郭宁。
　　每次舒窈伤心不安，就会冲着郭宁发发小脾气，其实舒窈不过是想从他的嘴里听到一些能够让自己安心的话。
　　郭宁也说了，“别哭！有我呢！”
　　舒窈一听这话，也会止住悲声，心情好上一段时间。
　　她这几日把两个梦里的事情都梳理归纳了一下，舒窈发现，无论郭宁面对的是哪一个“舒窈”，他每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是放在别的地方，自己都没有发现，或许自己只是故意的装作不在意？
　　看来，所有的事情里只有舒窈一个人不明白，郭宁和郭家人的态度一样，从未有迎娶她的想法。
　　或许曾经有过那么一霎那的心动，不过随着年岁渐长，澄澈的心也变得浑浊了。
　　舒窈梳理过两段不同的记忆之后，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报复郭家。
　　她只是记起来一件事，说不上有什么用处，就是郭宁最后娶的那位兰郡主——祝清兰。
　　她跟着她的嫡母安亲王王妃一起来的，是为了参加郭府二房老祖宗的八十大寿。
　　那会儿外祖母安排郭初薇，郭采薇一起招待她，郭家两姐妹还把祝清兰带到了外祖母的院子里，那是自己和祝清兰的第一次见面……
　　舒窈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了！
　　她只记得尽管郭家二房的老祖宗郭士已经隐退在家，可是他的八十大寿非常的热闹，郭家的二房，一直都傍着国公府过活，就算是老国公去世了，也没有分家，住在和郭府紧挨着的一座院子里。

　　通过东边的夹道，小角门就可以直接到二房的屋所。
　　郭士和老国公出身军旅不同，他是正经的两榜进士，翰林院大学士，所以二房凭着清流之名，在京城里也是颇有些人脉。
　　不过说也奇怪，在舒窈的记忆里却从未见过他。

　　那天家里很热闹，不仅京城的大小官员乡绅都来了，郭士几个致仕的学生也到了……这不算……老祖宗的寿辰大家都知道，而且一过完除夕，就开始准备了，至于客人……
　　舒窈年纪小又身上带着孝不能观礼，原来她也是呆在霍老夫人的院里，吃着霍老夫人让人送来的点心，哪也哪也没去，谁也不认识啊……还是想想别的事吧！

　　“姑娘可以用膳了！”王嬷嬷转过屏风，进到了内室，笑眯眯的对正在沉吟不语的舒窈说道。
　　“嬷嬷，月玲，你们也坐下陪我一起吃吧。”舒窈坐下后，仰头对站在一旁，准备服侍自己的王嬷嬷和月玲说道。
　　她知道郭府给她这里的配给很差，舒窈这个主子的早餐也不过是一碗白粥，还有几碟子咸菜和炒的有些糊的白菜帮子。
　　王嬷嬷和月玲的早餐肯定更加的难吃。
　　幸亏王嬷嬷多给了大厨房人些银子，才拿到了些面粉、蔬菜什么的，做了些小点心，餐桌上的膳食方能充饥。
　　“快点吃完，今天我们还要去给外祖母请安呢！”舒窈又加了一句，王嬷嬷和月玲才面有难色的坐下来。
　　主仆三人用过早膳，叫了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在前面带路，施施然的朝着霍老太太住的院子走去。
　　舒窈一路走着，一面细细打量四周，和她记忆中的场景一一对应，越发的让舒窈笃信她的梦曾经真实的发生过。
　　郭府的园子很大，她们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霍老夫人住的富锦汀。
　　可见舒窈住的院子有多偏僻。
　　途中王嬷嬷担心舒窈累着了，几次想要抱她，都被舒窈拒绝了。
　　她觉得自己只是腿有点酸，却一点也不累。
　　富锦汀的门口站着几个才留头的小丫鬟，听说是舒家的表小姐来给霍老夫人请安的，俩个丫头一个人进去通禀，还有一个站在门里。

　　此时还未入春，天气仍然很冷，园子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欣赏的花卉，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偶尔可以看到几处常绿的树木。
　　在富锦汀院门的一角，却种了几株茶梅，绿叶中小小的花苞隐约可见。
　　舒窈静静的站立在原地等候，却感到身后有些动静，回头看去，却见月玲直直的瞪着眼睛看着前面。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舒窈看见了守门的丫头好奇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目光毫无遮掩，很是无礼。

　　舒窈皱了皱眉，那报信的小丫头进去都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如今天气还很寒冷，尽管出来的时候披上的银狐内里的大氅，舒窈还是能感觉到脚下泛起的一阵阵寒意。
　　站在院子门口，被一个小丫鬟如此无礼的对待，舒窈心中有些不快。
　　舒窈轻轻跺了跺脚道:“许是外祖母今日没有功夫，嬷嬷，我们改天再来给外祖母请安吧！”
　　王嬷嬷心中早就生气了，但是她为人老练，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听了舒窈的话，上前两步，弯腰打算把舒窈直接抱回去。
　　月玲可没有王嬷嬷那么好的涵养，看见王嬷嬷抱起了舒窈，她回头冲着院门里使劲的瞪了瞪眼睛，嘴里还不甘的嘀咕着:“太不像话了。哪有客人来了，还还把人晾在门外的道理？见不见都得给个话！我们姑娘大病初愈，怎么禁得起折腾！”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刚刚好能让站在院子门口了人听见！

　　舒窈把头埋在王嬷嬷的肩膀上，大氅的兜帽把她的小脑袋捂的严严实实的，没人看见她嘴角边绽开的笑意！
　　月玲！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大丫头！
　　王嬷嬷走在前面，月玲紧跟在后面，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急促的脚步声。
　　“表姑娘，等一等！老太太让您进去呢！”进去报信的小丫鬟拦在王嬷嬷的身前，气喘吁吁的说道。
　　她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了一簇簇白烟。
　　“姑娘？”王嬷嬷轻轻的拍了拍舒窈的后背。
　　舒窈抬起头，扭了扭小身板，示意王嬷嬷把她放下来。
　　她在地上站稳以后，直视着报信的小丫头，半晌不语，让小丫鬟有些心慌意乱，眼神四下游走，不敢和舒窈对视。
　　“好了！既然外祖母腾出时间了，我就去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再回去吧！”舒窈的话让小丫鬟如释重负，忙殷勤的走在前面。
　　沿着游廊，往正房走去。
　　富锦汀很大，光是霍老夫人起居的正房就有五阔大。
　　还有东西一溜的厢房，屋后有抱厦三间。
　　正房高高的门厅上挂着黑底金字的门匾，上面刻着“富锦汀”三个大字，字体如行云流水，可见造诣非凡。
　　前世郭宁曾得意洋洋的告诉过舒窈，郭府刚刚修建而成就费金无数，请了当时有名的书法大家给各院子提了匾额。
　　正房的门口还站着一个穿着樱红色薄袄的小丫鬟，见舒窈她们走过来，伸手替她们打起的棉帘。
　　门槛有些高，舒窈是被王嬷嬷稍稍抱起，才进的门。
　　一进门，一股暖香迎面袭来，大厅的正中间是一面大大的罗汉榻，罗汉榻的后面是一副巨大的紫檀屏风，上面刻着松鹤延年图。
　　右边帷幕重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小丫鬟领着舒窈直接从左边走，绕过屏风，转过一个小方厅，方才进了西边的屋子。
　　一进门，一股莺声笑语蓦然袭来。
　　霍老夫人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扎着圆圆的发髻，额头带着镶着鸽蛋大的红宝石扶额，穿着一身金麦色的万字团福的锦裳，保养得宜的脸上不见一丝老人斑，六十岁的老人头发依然黑发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