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如传》长星岛

73、番外2 为了梅吉 （完）

　　雪雁小步疾跑过来，顾不得施礼，急道：“公主，他来了。”

　　自从梅吉回到翼国，楚子仪便下严令：不许任何人在公主面前，提到北宫如的名字。但雪雁口中的‘他’，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其他。

　　梅吉一惊，抓住雪雁的手，问道：“你说的是如哥哥吗？他怎么来的？现在在哪里？”

　　雪雁稍微喘口气，语无伦次的说：“是，就是他。他只带了虞陌，大王正和他坐在咱们碧瑶宫。事前一点通知都没有，真是奇怪。我看到他们时，真真吓了一跳。大王请公主这就去正殿。”

　　几个月不见北宫如，乍然间听见他的消息，梅吉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脱离她的身体一般。

　　“雪雁，我裙子好看吗？头发乱了吗？” 梅吉情不自禁的梳理着头发。

　　“公主，公主，你什么时候都一样美。” 雪雁扑哧一笑，又道：“就算他求你回去，公主也不要轻易答应他。”

　　梅吉甜甜一笑，低头道：“鬼丫头，你再多嘴，我就不带你回去。”

　　雪雁取笑她说：“他还没开口呢，公主现在就妥协了，也太便宜他了。”

　　梅吉红了脸，拉上她，向碧瑶宫正殿走去。

　　事实上，北宫如真的没有开口，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没机会。

　　当她们还在路上时，正殿里，楚子仪正襟危坐，王者的气度让他不怒自威。

　　从北宫如见到楚子仪的那一刻，这位高高在上的翼王就只说了一句：“跟我来。”便再无它言。

　　北宫如尝试着缓和一下气氛，但想到楚子仪捉摸不定的心思，就打定主意：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与他相处多年，熟悉他的脾气，北宫如知道此刻沉默的空气中，酝酿的是空前的暴风雨。

　　梅吉走进来时，就立刻感觉到尴尬和凝重。

　　楚子仪见到她，脸色稍有缓和，淡淡的说：“吉儿，坐下吧。”

　　北宫如的眼光追随着梅吉的身影，心疼的说：“吉儿，你瘦了。”

　　梅吉眼中是重逢的喜悦夹着一丝的忧伤，因为她发现了北宫如的憔悴。这几个月，看来他过的并不好。

　　她刚想说话，楚子仪的声音不容置疑的响起：“吉儿，今天我允许北宫如来见你，就是想当着你的面，把恩怨了结清楚。让你看看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禽兽！”

　　北宫如和梅吉都是一惊，诧异的看向楚子仪。

　　“传！” 楚子仪下令。

　　一个身着绚丽宫装的女子闻声而入，绝世的美女，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烟雨蒙蒙的柔情。

　　“晚晴，是你吗？” 北宫如惊讶的叫出来。

　　楚子仪冷笑道：“果然认识。你在哪里见过她？”

　　北宫如不假思索的答道：“詹宁寺，遇到劫匪，是我们救了她，送她来翼城结婚。”

　　楚子仪阴晴不定的说：“错了，你就是那个贼人。而她也确实快要结婚了，不过她要嫁的人，是奎王齐平柏。”

　　北宫如难以置信的摇头道：“不可能，晚晴，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晚晴斥道：“北宫如，你明明知道我就是轸国裕华公主萧晚晴，何必多此一问？”

　　她愤怒的表情和一脸的决绝，与北宫如认识的那个慕晚晴判若两人。

　　梅吉的脸色渐渐苍白，她望着萧晚晴，开口道：“斗胆一问，公主如何遇到如哥哥？”

　　萧晚晴哭诉说：“我们在庙中避雨多时，只怪我被他正人君子的外表所迷惑，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这才让他起了歹心。他带着手下杀了我所有的护卫，将我在庙中占为己有。”

　　梅吉摇头说：“既然你是轸国公主，又要嫁给奎王，请问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柳国境内的詹宁寺？”

　　“是我一时兴起，知道明年嫁人之后就再不能随意出宫，就想微服出游列国，没想到竟遭此大祸。”萧晚晴的声音，让听者无不泛起怜爱之心。

　　楚子仪沉声道：“我已经派人去詹宁寺查探过，虽然现场被清理过，但还是留下蛛丝马迹。庙后发现匆匆掩埋的尸体，死者都配有轸国侍卫的腰牌。”

　　听到这里，北宫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萧晚晴是不是货真价实的轸国公主，他无从证实，但一定是轸王萧善笙安排的一颗棋子。奎轸两国必定是已经暗中联手，找借口讨伐柳国。不日，必将出兵攻打。

　　这个世界上，最难找到的，是真情；而最容易找到的，就是借口。

　　为什么要苦心设计这样一个局？北宫如猜想是为了防止翼国出手帮忙。至于楚子仪，他也未必全信，但前仇旧怨终究战胜理智，他竟是宁可信其有。

　　柳国危矣！

　　想到这些，北宫如不禁怒极反笑。

　　楚子仪厉声喝道：“北宫如，你有何辩解？“

　　北宫如诚恳的说道：“大王，我今天辩解还是不辩解，结果都是一样的。要么死在翼城，要么死在和奎轸两国的战场上。如果可以，我宁愿死在战场，还请大王成全。”

　　楚子仪冷笑道：“成全？我成全过你一次，让你娶了吉儿，你珍惜了吗？如今还犯下如此大罪，今天再放过你，我以何面目见天下人？”

　　抽出佩剑，楚子仪站起身，向北宫如逼近。

　　梅吉猛然立身，喊道：“哥哥！”说完，便从楚子仪手里夺过剑，一剑刺入北宫如的腹部。

　　北宫如瞪大眼睛，望着梅吉，嘴角溢出鲜血。

　　梅吉冷冷的说：“如哥哥你说过，留情不动手，动手不留情。”

　　北宫如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断断续续的说：“吉儿，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机会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这些话，北宫如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梅吉转头对楚子仪说：“哥哥，送他出宫，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楚子仪一把将颤抖的梅吉搂在怀里，安慰道：“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伤你的心了。”

　　一个月后，柳国紫霞宫中。

　　百里桐替北宫如检查了伤口，欣喜的说：“主公，您腹部的剑伤基本痊愈了。”

　　北宫如点点头说：“本来也没有刺中要害，据你看，还有多久才能完全愈合？”

　　百里桐道：“虽然不是要害，但伤口极深，痊愈还要一个月吧。”

　　“那太久了，” 北宫如摇头道：“敌人等不了那么久。”

　　果不其然，十几天后，以替轸国裕华公主报仇为由，奎轸两国分兵两路，共率三十万大军攻打柳国。

　　任凭北宫如足智多谋，柳军殊死抵抗，无奈双方兵力过于悬殊，终也不能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即倒。

　　六个月后，赵景知在大聚城的城头，递上城中守军的最后一根羽箭。

　　他一腔悲愤的说：“主公，这是我们最后一根箭了。”

　　北宫如看着城下成千上万的敌军，环视了城头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残阳在天边慢慢消失，明天太阳照样会升起，而天下再也不会有柳国。

　　立尽残阳人断肠，白云千古空悠悠。最后一只箭，留给自己吧。

　　北宫如面朝南方，跪了下来，身后的将士随他一起跪下。

　　他沉痛的说：“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北宫如，愿以身殉国，不辱先辈。”

　　直起身，把箭高举，将箭头对准心脏。

　　让一切都结束吧，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有过牵挂，才能了却牵挂。这一刻，他释然了。

　　就在箭即将刺入心脏的时候，城下一片骚动，冲杀声四起。

　　赵景知兴奋的喊道：“主公，是翼军，我们有救了，柳国有救了！”

　　大聚城城门再开时，北宫如冲下城楼，把随军而至的梅吉抱在怀里。

　　他动情的说：“吉儿，我知道你会来。你总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

　　梅吉任由他抱着，这是她思念的怀抱。她喃喃的说：“如哥哥，我伤了你，吉儿心里很牵挂你。”

　　北宫如流着泪，摇头说：“没有你那一剑，我不能活着离开翼城。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好吉儿，你是怎么说服王兄出兵的？”

　　“我对他说，我有把握让你向翼国投降。”梅吉小声说：“唉，我又对他说谎了。不过只要我在你身边，哥哥不会为难你的。”

　　北宫如道：“你没有说谎。你看看，柳国能打仗的男子都战死了，如今已经战无可战。唯愿王兄能早日一统天下，让黎民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而这些柳国做不到，我做不到。”

　　梅吉惊讶道：“如哥哥，你真的愿意放弃一切？”

　　北宫如笑着点点头说：“愿意，我早已厌倦厮杀，只想用这辈子剩余的时间，好-好-爱-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