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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酒赴死 人生能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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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内,京城中就此事到处议论纷纷。毕竟新皇登基后便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广施善缘,群民叫好,自然也就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这场政变背后的意义了。
于是此次逼宫事件的两个主谋几乎是落得个人人喊打的恶名恶语,不多时两人的私事便被有鼻子有眼儿的扒了出来,总结之下竟多出了许多破烂事儿。群民们丝毫不在意这些小道消息是否属实便纷纷开始落井下石,譬如人们逢人便说只盼这两人早早赴死,朝廷也能少了两个大祸害云云…
……
清幽典雅的茶坊雅间中安静坐着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俊美男子,他原本细细品着香茶不甚在意的听着隔壁说书人的故事,主角正是日前最热的秦晟珏及余星辰二人。
隔壁那些听故事的人中不乏一些听至某处便破口大骂的人,这不觉引起了男子的注意,他只得皱着眉头复又仔细听了起来。
可仅是听了片刻后,他便鄙夷一笑。随后起身摇头快步走出茶坊,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踌躇片刻,这才带着近侍迈步离去了。
或许该去送他一程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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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监牢里,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从容不迫的那人注视着狼狈不堪的另一人,眼底是抹初看意味不明再看则是深深探究的眼神。
余星辰想抬起手抹掉嘴边的血迹,毕竟要去见娘亲了,这要是叫娘亲看到了怕是又该心疼了。
记得自己幼时与余星垣在陈府爬假山时不慎划伤了腿,回到府里娘亲默默流着泪把早已抹了药的小腿来来回回看了又看,眼里的悲痛异常明了,那时自己又是怎么说的来着?
似是“娘亲别哭,不打紧,明日便会好”之类的,本是以为自己懂事学会安慰娘亲了,哪知娘亲听了后落的泪反而更多,并将自己紧紧拥进怀中良久后才擦干泪水细细说了句话。
可恨当时的自己对于那句话并不理解也并未遵从,只当是娘亲一并迁怒于星垣而已……
到此时猛地一想,莫非,竟是娘亲早早就看出某些端倪来了?!
余星辰略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自己,不会真是这样蠢吧?
可怜可悲可叹,自己竟是临死才悟到了其中的关窍。只是,若娘亲早已知晓为何不防备些呢?
罢了罢了,他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顷刻间便要断气的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琢磨不透了,再者便是琢磨透了也没有用了,费心力想这可有可无的肮脏事儿做什么。
“你就再没什么话对本王说?”原本早早立在一旁充当人肉背景的冷傲男人漠然开口,语气里亦带着淡淡的疏离。
余星辰本就在神游的整个思维都顿了顿,隐约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仿佛未曾想到这个尾随着奉了旨的内监一同前来御赐毒酒的,在自己认为是来看他笑话的男人,竟会突兀的出了声,还问了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毕竟两人之前虽在王府里共同生活过几年,但见面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这人不是一直当他不存在,而又极尽轻视的么?
况且,有什么话?该有什么话么?莫不是要他临死还得恭维一句:成王败寇,王爷英明!?
想是这样想,末了却未动作,只是耷拉着眼皮语气淡然的回了一句:“王爷想听哪句话?”
……
身后静默了一瞬,便听着脚步声快速的由近及远而去,牢门‘吱’的一声合上了。
余星辰:“?”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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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逐渐深重,意识近乎朦胧……
余星辰艰难的倚靠着墙壁撑住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尽仅剩的一丝气力透过监牢独有的狭小窗子望向视野内碧空如洗的一小片天际,空中飞过一排雁阵,有劲的大雁翅膀尖扇起一阵风把小雁轻轻抬起来以确保小雁不会中途掉队……
含在眼里的一滴泪最终还是落下,他是真的想娘亲了。终究是到了这一刻,娘亲,哥哥,辰儿即刻便来寻你们了。
他闭了闭眼,随即却又睁开,将视线转向了牢门。除了附近的看守在巡视,便再无何人。见状,他也只能是笑了一笑,临了了,竟只有他来送我么?
方才本是以为,公公专门带了这需半个时辰才毒发的酒来赐死,是余星垣刻意使了银子让他多受些折磨再死呢。可如今他已濒临死亡,却还不见余星垣的人影,着实怪异。
罢了,不来也好。
毕竟,他是万分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
毕竟,他处心积虑谋算了十余年,就为争来一份公道,一份天理。
……
他错了吗?怎会错呢?如何又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已然来不及琢磨,他只能在近日来旁人的鄙夷嘲笑中随便猜想。
莫不是在讽刺他自不量力的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抢不属于自己的人?
余星垣与他母亲的手段一向高明,这次自己自寻死路倒是他们得了便宜,不必想也知道自己死后都摘不掉这顶可恨贼人的黑帽子了。
呵,大约如此罢……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愈发模糊……
他也只能缓缓抿起属于这一生仅剩的最后一丝笑容,似叹息更似解脱般轻轻吟道:“人生能几何,毕竟归无形…”
早被掷于地上的空酒壶静静斜躺着,离其不远处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嘴边尚有来不及擦净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