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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青君从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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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君从后院进来的时候,大堂里正嘈杂不休。小石方才过去说是大堂里王家的人和谢家的人不知因何事吵了起来,并且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鋆礼楼原来的掌柜陆芬训已经去了陶家的另一处宅院做管家,因此这里现在完全由青君打理。
大堂里两边各坐着一位穿戴讲究的年轻公子,身后的家丁、小厮互相对峙着,而两位公子哥却沉默着。其中一个握着折扇笑意晏晏,另一位则面带冷霜,这气氛让青君暗叹一口气。
最近不知怎么了,王谢二家的人变本加厉,碰了面就算互不相识也要抖落几句。
“二位公子今日光临鋆礼楼是鄙人的荣幸,不知为何事这般不高兴?不若二位公子楼上雅间用餐?”青君经过一月多的历练,说话功夫已比从前强了许多。不过面对王谢两家的人,还真是有点伤脑筋。
“这位是……新来的掌柜?”手握折扇的谢馥站起身来朝青君做了一揖。
青君一见他如此客气,忙回一礼,瞥见他腰间挂的一支白色玉兰,道:“谢公子,在下鋆礼楼的新掌柜青君。您和王公子都是贵客,二位不愉快,是在下招呼不周,今日二位公子就当是在下做东吧。”
谢馥的笑意不减,爽快地答应:“好!青君兄弟也是利落人,今日我与戊兄叫你看笑话了。”
“哼。”王戊却在此时冷笑一声,“好一个谢馥啊,别以为找了掌柜的你就能躲开我的问题,你的族姐谢玉满到底去了何处你当真不知?”
谢玉满?青君想起来,这不是当时与少公订了亲的谢家女郎么?
谢馥的笑滞了一瞬,若无其事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玉制的扇坠随着扇柄晃出几个圆,“戊兄,过去这些时日了还记挂着我的族姐,那何不自己去找?”
王戊嗤笑一声:“笑话,谢馥,你当我傻子么?我会心仪一个与人私奔的女人?”
这话说得十分难听,谢家的家仆们气愤地怒视着对方的人,忍不住起了言语。谢馥执起扇子,示意家仆们安静下来。
青君上前解围道:“王公子,鋆礼楼今日新酿了几坛梨花,鄙人能否有幸请公子喝上一杯?”
王戊见此时闹得也差不多了,就一甩袖子,率先上了楼。其实他并不想听谢馥解释什么,只不过就是找个茬罢了。在他眼里,如今的谢家,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谢馥在青君身边驻足道:“青君兄弟,今日谢谢你了,改天再请兄弟一顿酒。”
几番言语,青君看出这个谢馥是个不简单的人,不论是好是坏,总之心思要比那个王戊深沉的多。这样的人,不见得会比王戊好应付。
但他也是笑容满面地客气回答:“这是在下应该做的,谢公子太客气了。”
送走了谢馥,青君提了两坛梨花酿上楼。
王戊一见青君,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退出去,才一脸调笑地对青君道:“我该叫你青掌柜吗?”
“不敢当。”青君和青原本姓袁,但为了逃脱追罚,只得把姓隐去,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人提起,这些过去掩埋在岁月的泥沙下静静沉睡。
王戊提起一坛梨花酿,仰头灌了一口,领口微敞,是现下男子最时兴的狂放不羁的样子,“我没猜错的话,青掌柜原来姓袁?”
青君刚碰上酒坛的手停住了,几乎是瞬间地抬眼看向王戊,“王公子哪里听说的?
王戊轻笑两声:“青君,你兄弟二人的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气氛凝滞住了,青君摸不准王戊的用意。要镇定,不可妄动。他接着拿起酒坛,也仰头喝了一口。
二人不再说,只沉默地喝着酒,两坛梨花酿不过一会儿便喝光了。
“青君兄弟,我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聪明不见得有多少,但与谁为友与谁为敌还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王公子拿青君当朋友么?”
王戊大笑几声,道:“正是,不知青君能否给在下个面子?”
青君不语,只灌了一口酒水,看着王戊。对方眼里闪出妖憰的光芒,嘴角带笑,似乎笃定了青君会答应他。
真是奇特,青君腹诽,今日遇着的都是什么人呐!
店里的杂役小石跟在青君后头道:“掌柜,那两位公子我知道,都是王谢两家里地位不甚高的庶子出身,但行事却也乖张惯了,一向不惧世人眼光。”
青君此时有些明白,今日的事,怕是那位王公子或谢公子故意为之,目的么,就是要引自己出现,再与自己结交。只是他一介平民,要说权势利害,只有他身后的陶弘景了,如此看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王戊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一事,也怕是有心人早已暗中把少公的所有人事底细查了个门儿清。
既然如此,那么再遮掩反倒被人捏住不放,不如主动投合,说不定能掌握上机。
青君写了信让人送到王戊手上,成也罢,不成也罢,总之这些年面对的敌人也不在少数。如果能替自家少公做些什么,那就最好了;如若出了什么岔子,也叫他一人担着。
王戊盯着手里的信,暗吁出一口气,果然是跟着陶弘景的人,当真是趋炎附势都让人觉得无可讽刺。
青君不打算把此事告诉陶弘景,但是在都城里,他有另外一个可交心的朋友。
萧衍经常在休沐之日过来找青君,青君虽不在官场,但是因着陶弘景,相识的人并不在少数。萧衍偶尔也要和他聊聊官场存亡之理,青君自然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也能替他打发些闲暇。
“青君大哥,这谢馥从前可与你见过?”萧衍闲卧在一处雅间的席上,敞着衣衫领口,握着羽扇摇着。
“不曾,他二人我先前都不相识。”
“那可怪了,现在你又不在先生身边了,他们想通过你与先生有什么交集未免太过麻烦。”
“不错,不过谢馥没有深明的意思,倒是王戊那里,我已经应下了。”
“哦?”萧衍一听,直起身,狡黠地笑笑,“青君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青君一撩衣袖,斟了茶,应道:“如若时机得当,他也许会成为一座很大的靠山。”
萧衍不料一直以来有些不着调的青君如今变得精明起来,突然又笑了笑,“唉,商贾之人,果然精于算计啊。”
青君也露出从前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我这些小算计,和练儿公子比比,还是差了远了。”
萧衍摇着羽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近日天渐热了,不知月牙如何了。”
“别说月牙了,她有少公照顾,何需你操心。倒是你和裴家小姐,如何了啊?”
萧衍一听这个,顿时皱起了眉,“你才别提她,我都快被我父亲念叨死了。”
裴惠昭是给事中裴朴之的小孙女,他们俩算不上是青梅竹马但也是相识已久,原本相处甚是愉快,谁知自从两家有意给他们结亲之后,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相当怪异。萧衍现在有些不太愿意见到裴惠昭。
青君看他嘴角都塌下来了,赶忙安慰道:“谈婚论嫁是人之常情,你想躲避不成?”
“那也不是,只是……”萧衍颇无奈,只是为何心中有所抵触呢?他是挺喜欢裴惠昭的,不过自从知道她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妻子之后,那感觉就变复杂了。
裴惠昭相貌好,品德也是挑不出错,对萧衍也很了解,从不做让他不喜的事,怎么说都是个命里的红颜。可就是这样的顺风顺水让萧衍心中很是别扭,但又不知起于何处。
“怎么,莫不是看上我家月牙了?”青君打趣道。
谁知萧衍红了脸道,“胡说,我与月牙是好玩伴,况且她……她属意于先生。”
“那你脸红做什么?”青君看他解释,更想逗他了。
萧衍忍住要上前揍他一顿的冲动,咳了一声重又躺倒在席上道:“热的。”
月牙无端打了两个喷嚏,手里的竹简差点晃到地上。
“怎么了,大暑夏的天打喷嚏,还是有人念叨你呢。”习椒端了冰盏子进屋,放在案上。
月牙见了兴冲冲地朝着冰盏子过去,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咬下去,瞬间觉得遍体凉意,习椒见状,“你慢点,叫少公知道我偷偷给你做冰盏子,那我可有的好看了。”
“先生不会知道的,我就吃一点点。”
话音刚落,习椒脸色一变,俯身恭敬站好,月牙不知晓,笑着转头,只见门口立了个高大的身影。
心里头“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冰盏子,急急忙忙站起来。
陶弘景知道肯定是她嘴馋了,平时禁着她不能吃这不能吃那,今日他有意要放她吃点冰果子。只是他看着她吃,心头还是有些担心,吃得多了寒气也多,很容易积在体内。
“先生,我只吃了一点点……”月牙嗫喏了一句。
偷偷抬眼,发现陶弘景面色不算太差,心里还有点小窃喜,反正方才已经吃了,味道真好啊,凉快惬意得很呢。
陶弘景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端起冰碗,递给一旁的习椒,“今日不能再吃了,忘了从前吃多了闹肚子?”
那都是上一年的事了,他怎么还记着。
习椒出了门,暗吁了一口气,看来少公今日不会怪罪了。现在想来也是自己糊涂,下回不能再由着月牙胡来了。
月牙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等着陶弘景发话。
“过几日我要去建康,你和我一道么?”他打量着案上月牙正制到一半的香。
“去去去,当然要去。”这简直是个天大的惊喜啊。
她嘻嘻笑着凑上去,“先生要去办公事么,那我能不能多走走?”
他知道她很高兴,她自从有症以后便一直被拘在家中,比从前在勾曲山不自由得多,能忍到现在,也算是难能了。
去建康城的那日天气不算好,有点阴阴的,似是要下雨。
到了都中,马车直接去了鋆礼楼。
青君见到月牙就说:“嗯,气色不错嘛,惜之总说要去看你,她去了吗?”
“没呐,她爹爹能放她出来吗?”
说到这个,青君面色有些暗淡,“她来过几次,都是偷偷的,我……”
月牙明白,青君和惜之二人任重道远,眼下这样已是万分顺利了。
“少公这回来都城可是为了何事啊?”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总归是有些事罢。”否则他这样性子的人怎么会在这样闷热的天跑到建康来。
青君却是猜到了点儿,他直觉可能是陶弘景也知道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