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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梅雨季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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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王的义子,后衍。手握绝对的杀生大权,享无上的尊荣和无所畏惧的高傲,尊贵的皇室贵族。
这是扶狸从历史中理解到的,真正跟在后衍身后走在府里,看到仆人小心翼翼的行礼时,才能感受到古贵族们不容侵犯的傲慢。
家常饭后,后衍给了扶狸两个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选择,一个是做静王的义女,天国的郡主,享受贵族的待遇,进入权力中心,另外一个,是跟在后衍身后,受他的庇护,无关政治,没有纷争,只是静王府里一个小小的婢女。
扶狸私心,选了第二个。
不图权势,只谋安宁。
后衍近日都要搜捕白掌柜,或许应该叫他白君临,十六岁惨遭政治扼杀的白家大公子,即便是被剥夺了高贵的地位,逃到邵阳城做一介客栈的掌柜,也避不开皇室的抹杀。
扶狸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放过他,现在的白掌柜对皇权构不成任何威胁,问了走在前面的后衍,后衍也只是说。
静王下的命令。
既然牵扯到了皇室两位大人物,事情也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扶狸没有再问,一路把后衍送到门口,把油纸伞交给跟后衍出去办事的小厮,扶狸才回去倒腾住处。
扶狸不跟普通的丫鬟住大杂院,她比较特殊,在王府里直接坐到了二等婢女的位置上,住在后衍院中的偏房,享受大丫鬟的待遇。
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一块一块的庞大乌云被夕阳晕染的模糊不清,随即而来细碎的雨幕在天地之间拉开,空气中交叉错开的痕迹冲刷着这座古老的城池,树木愈发苍绿起来仿佛获得了上帝注入的新生,与之相反的,人类被上帝抽离了生命。
空气如同在进行一场规模庞大的发酵,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这样的雨天,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忍受着雨季的浸泡。
即便,雨天对谁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踩着波斯地毯,端坐在天鹅绒软垫上,后衍拂开名贵绸缎的帘子,探身望去,西街只剩一片灰暗的雨幕,零星几个商贩因为剩下太多东西而撑着巨大的油纸伞在雨中苦苦等待着。
枣红色的官轿在一个捏面人儿的摊位前停下了,这个年轻的小贩正要收拾东西回家,见一行人抬着一顶华丽的官轿过来,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计,跪叩在满是水洼的地上:“草民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想要些什么。”
后衍掀开帘子:“起来吧,你这手艺倒是精湛,给我捏个人脸吧。”
小贩颤抖着起身,缩着肩膀,看了一眼轿中的后衍:“大人容颜尊贵,草民怕触犯了贵颜,还望大人宽恕草民冒犯之罪。”
“捏吧。”
“是。”
小贩生的一双巧手,几番揉捏就能看出后衍的模样,明眸皓齿,面若玉冠,煞是好看,小贩奉上面人儿,后衍满意的点点头:“最近世道不太平,早些收摊回家去吧。”
大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雨滴砸在轿顶发出沉闷的响声:“回府。”
大雨倾盆,城中戒备森严,后衍坐在轿中不急不缓的回了王府。
“后衍,你回来了。”扶狸趴在八仙桌上,看清雨幕中的人影瞬间打起了精神。
他撑着青色的油纸伞从黑暗中缓步而来,轻飘飘的就踏碎所有沉寂在雨中的倦怠,嗓音清澈而优雅:“恩,回来了。”
后衍变魔术似得从怀中拿出一个穿在竹签子上的物体,在扶狸眼前晃晃,扶狸眨眨眼:“这是什么?”
“应该是叫面人儿。”
扶狸从他手中接过来,面人儿颜色鲜活,五官精巧可爱,短发细致得刻出了纹理,赫然一个缩小版的后衍。
扶狸不禁有些失笑,偷偷打量着后衍的神色,只见他面色如常,看到她偷偷看他,唇角一抹淡笑,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他的唇畔。
“给我的?”
“恩。”他平和的点点头,除了一贯的微笑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个漂亮的大号面人儿,这个比喻意外的恰当,扶狸再次失笑,捏着手中小版后衍干涸凝固后变得异常坚硬的脸,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明天好好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出去乱跑,也不要去找白君临的那个老仆人。”
邵阳城是不太平的。
“恩,我知道了。”
“伤药明天孙大夫会来给你换,你脖子上的伤口很深,以现在的医术恐怕会留疤,抱歉。”
“没事的。”
天色一片漆黑,扶狸挑亮烛火,与后衍两人围着八仙桌坐着,堪忧的身高让这一画面看上去有些滑稽,门外的黑夜中隐约有个人影撑着雨伞跑过来,跑到近前借着烛火才看清是个小厮,小厮浑身湿透,跪在门口:“公子,王爷找您过去。”
“知道了,你早些睡吧,我走了。”
后衍随着小厮一起消失在黑色的雨幕中,屋中又沉寂下来,扶狸把小号后衍放到小匣子里妥善保管好,熄灭烛灯,却是一夜无眠。
东方晨曦熹微的时候,扶狸恰好醒来,雨后清新的空气飘绕在整个静王府,亮晶晶的水洼宛如镜面,然而短暂平静的水洼转眼就被行色匆匆的仆人们践踏,府中明显改变了的气氛让扶狸感到些许不安,后衍院中的仆人更是把头垂的低低的,温驯的敛着眉眼。
听闻是,后衍杀了白君临的老仆人,被静王关起来了。
像是一条无关后衍的,只是一条稍有熟悉色彩的新闻而已,大脑迟钝的想了好久,稍微清晰一些的却是后衍带着温柔笑意的话语。
——明天好好在院子里带着,不要出去乱跑,也不要找白君临的那个老仆人。
略微无奈地叹气,毕竟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远离政治,远离权利,一个安静的小婢女是无法插足主子们的生活的。
稀稀落落的雨点打在青色的油纸伞上,溅落在脚边的水花把昂贵的布料濡染成更深的颜色,后衍盯着伞檐外的阴郁景色出神。
“雨天真是容易让猎物跑掉。”
偏偏这是梅雨季。
“公子您是投放诱饵的,还怕猎物会跑吗?”年轻人跟在后衍身后,弓着腰,把上身放至后衍眼睛之下,笑的一脸谄媚,看他的模样,赫然是昨晚在西街捏面人儿的小贩。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王府牢狱中,后位者对前面的男孩表现出无比的恭敬。
对此,后衍只是稍微的拢眉,藏起眼中的厌恶:“报酬会有人给你送来,还要麻烦你在牢狱中再待几天了。”
“能为公子办事是草民的荣幸。”年轻的小贩的走进潮湿的牢房中,神色虔诚的跪伏在地上。
一张为诱捕白君临的大网已经散开,高高在上的猎人已经收敛了它锋利的爪牙,准备好了诱饵,只等猎物慌乱的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