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随意欢》一杯新茶

7、第 7 章

　　我站在讲台上，感觉比第一次还要神圣，还要激动，还要伟大。
　　试想一下，你曾经喂养的是一群乖顺听话的小白兔，而现在换做你来喂狼，而且是一群张牙舞爪、桀骜不驯的狼，个个雄姿绰约，对你又虎视眈眈，这种翻天覆地变化，你怕不怕？
　　怕，当然怕，我怕得直颤抖，恨不得拔腿就跑。不过，沉住气，我的使命感还在，我的勇气还在，我的征服欲还在。
　　有一种虫，他叫打不死的小强。
　　看着台下那一排排孔武有力的雄性动物们，我内心在天人交战，恐惧和怯弱，斗志与激情，各占一方，狂吼着，叫嚣着，搅得我整个情绪激昂高亢，几乎站立不住。
　　“咳，同。。。同志们。”
　　台下一片哗然。
　　我脸一红。出师未捷。
　　再战。“咳，肃静。”
　　台下仍是一片放肆的狂笑。
　　三而竭。我整个乱了。准备好的战略计划忘得九霄云外。
　　惊慌中，我竟看到校长和柳学长站在走廊上的窗户旁，正往里瞧。刚才的情形肯定被他们看到了。我还看到校长失望的脸，他摇着头走了。柳学长一直朝我比划，冷静，冷静。我哪里冷静得了。一想到校长失落的脸，我心里就跟针扎了似得。我委屈极了。
　　凭什么嘛！我就一菜鸟，我担不起重任，您是心知肚明的。为何又用这种表情打击我呢！
　　想着想着，又气。难道我真就是您心目中的阿斗？不是，凭什么是呢！我虽学问不好，但并不代表我不够聪明，不够有胆识，您就看着吧！您瞧好了，我一定会把胜利的旗帜插在您脑门上的。
　　下定决心。我又像个充了气的气球似得，斗志饱满的准备第二次作战。
　　我这人比较容易随意而安，不喜欢争强好胜。说好听点就是知足者常乐，不好听就是懒散，不求上进。这就需要别人给点推力，推一下，我便走一下，推得猛了，我也就噌一下进步了一大截。而此时，校长的推力实在是猛的吓人，只要一有胆怯，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他的那张蔑视的脸，极为狰狞地出现在我的思维里，鞭策着我不断前进。我顿时勇气凌云。以至于我的腰都挺得笔直笔直的。
　　“安静。。。”我非常有气势的拍了两下桌子，台下终于归于宁静。
　　而此时，我之前做好的计划表也清晰可闻的排列在我的脑海里。我依着步骤微笑。我都觉得虚。放柔声线。
　　“同。。。”
　　“小妹妹，你走错教室了吧？”
　　“。。。”
　　突如其来的变故，我的脸一窒。紧接着重新微笑。“房杰睿同学，我得纠正一下：第一，我不是小妹妹，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位都大；第二，我没有走错教师，我是你们的英文老师，我叫颜如玉。”
　　我的声音不禁让我联想到每次打‘10086’时客服小姐甜美的声音。不是挺好听的吗？而现在由我发出来，却感觉自己都想吐。
　　‘噗嗤’一声，很多人又都喷笑了。
　　“颜如玉？你不是应该呆在书本里吗？怎么跑到讲台上来了。你的黄金屋没有抓你回去吗？”
　　又是同一个声音。
　　我微扬脖子看向座位最后一排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心想，这家伙果真如柳学长说的是传说中的带头大哥，起着带头做坏事的领导作用。擒贼先擒王。你给我等着。我在心里狰狞的狂笑。
　　“名字只是个代号，是可以更改的。比如你叫房杰睿，也可以改成房小强。”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然大笑。
　　笑声过后。幽幽的声音再次传出。“房小强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我更喜欢叫房金屋。金屋里藏个颜如玉挺不错的。”明显的调戏。
　　笑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愠色一闪而过。我柔声说：“嗯，你的想法不错。但自古以来只有金屋藏娇的说法，你的说法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况且，我这个颜如玉藏起来未免有些老气，不如我来改一下，改成金屋藏田心怡好了。”
　　我话音未落，那笑声已经震响我的耳膜。
　　房杰睿的脸色臭得跟厕所里的大便一个颜色，大家边笑还边向他挤眉弄眼。
　　我平静的笑，心里却笑翻了。
　　昌杰睿严肃的盯着我。“你是有备而来的。”
　　我暗忖：我不有备而来，难道站在这里像其他老师一样，任由你们鱼肉宰割不成。前车之鉴，我懂得。我可不想下一个是我被气出心脏病躺在医院里。
　　“说吧！你的绝招是什么？”他已经一副整装待战的状态。
　　我平静的走到他面前，双掌撑着课桌，弯腰与他平视。“女儿经。”
　　“什么？”他皱眉不懂。
　　我起身神秘一笑，环顾四周，所有的学生都被我的话吸引住目光。
　　“我听说你们所有人都是中国古文学天才，大多有一目十行，出口成诗的经纬之才。所以，我今天就来考考你们，如果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可以完整的背出《女儿经》，我就自愿退出，不再担任你们的英文老师。如果不能，你们就得乖乖听话，和我一起完成这个学期的教学内容。你们看如何？”
　　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
　　“我们凭什么和你比。你拿这种小儿科的女人玩意纯粹是入魔我们的智商。我们才不待和你玩呢！”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皱着眉头说。
　　根据柳学长的情报，他叫尹天天，偏科最厉害的一个学生，以语文149分、历史150分、政治150分、地理150分、数学5分、英语8分的成绩考入G大。据说现在还搞不清楚一半西瓜加一半西瓜等于几个西瓜。我盯着他的档案资料，下巴差点脱落。柳学长说，他可以通篇背出古文学中任何一片文章，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更是了如指掌。他出过诗集和一些文言文章。文学大师称他，李白杜甫皆望尘莫及也！我不禁感慨，天才的另一面是白痴。
　　其他同学也‘对啊、对啊’的叠声的附和。天才都皱眉了，谁还敢挑战？
　　“尹天天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女儿经怎么会是小儿科的女人玩意儿呢！女儿经反应的是整个封建社会对于女性的礼教制度的一种表现形式，通过它我们可以了解到女人在当时背景下生活的环境，以及所面临的不公平的待遇。它不仅是古文学的一部分，更是历史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你否定女儿经，就是蔑视了历史，就是不尊重古文学，就是不把先人放在眼里。
　　“老师，你的激将法对我不管用，我们只学我在乎的。因为我们除了自己，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任。更不用说什么先人。”尹天天抚了抚眼睛，淡淡开口。
　　我周身仿佛被焦雷劈过。这帮学生，真是油盐不进啊！这可得了？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呵，你们这帮特招生也不过如此嘛！学校把你们招进来是想你们天分使然，以后肯定会成为国家之栋梁，社会之殷富，没想到这点胆识都没有。既然你们自动认输，那么这个学期你们就只得忍受我这张你们不咋待见的脸了。”
　　“我们都没有答应你的赌注，何来的认输？”尹天天同学有些小炸毛了。作为文学界天才，他头上的光环是不容他人质疑的。我刚才的话，对他来说，已经造成辱没和打击，他岂能忍受的住。就像古代帝王，以他的地位，没人敢不敬畏，那是威严和权利。而尹天天同学，就是古文界的泰山北斗，影响之大，可想而知。
　　我耸耸肩。“既然不接受赌注，那咱就言归正传诺！上课。”
　　我正准备抬脚走上讲台。
　　“我们接受赌注。不过，你得先背给我们看。”一直沉默着的房杰睿突然开口说。
　　“好。”我爽快的答应。“你们可要听好了。我背的是原版的。女儿经，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第四件，勤女工。我今仔细说与你，你要用心仔细听。习女德，要和平，女人第一要安贞。父母跟前要孝顺，姊妹伙里莫相争。
　　父母教训切休强，姊妹吃穿心要松。东邻西舍休轻去，早晚行时须点灯。油盐柴米当爱惜，针线棉花莫看轻。莫与男子同席坐，莫与外来女子行。兄弟叔伯皆避忌，惟有娘亲步步从。若有丫头听使唤，使唤亦须谅人情。。。。。。。。更有古今贤德女，我再说来你再听。举案齐眉是孟光，上书求父有缇萦。令女断鼻不忘夫，少君汲水乡邦称。养舅卫姑娘子军，画荻和丸夫人城。
　　子跺纺麻文伯母，十岁织机吾母行。奉姑存殁皆尽孝，难处更在姑夫明。善行一一数不清，助夫成家子孙荣。此是古今名节事，也要用心仔细听。更有古今不贤女，我再说来你再听。打公骂婆人人恨，搅家不良有丑名。偷吃怕做常受气，抛撒柴面太无情。收拾脚手不谨慎。”
　　我一口气背了下来，期间没有半点停顿。
　　‘拍拍拍’房杰睿的巴掌拍的脆响。“老师，好记性啊！”
　　他笑得一脸贼相，不禁让我怀疑他在筹划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趋于委蛇，笑道：“过奖，过奖。”大有华山论剑的霸气和豪迈。
　　他眼波一转，唇角一挑。“尹天天，还不背给老师瞧瞧。”
　　尹天天嘴唇微抿，他抚了抚眼镜，一抹诡秘的幽光从镜片上一闪而逝。
　　我心下一惊。不好，中计。“你们。。。你们。。”我气得语塞。
　　“老师，这叫急中生智。哈哈。”房杰睿得意的说。
　　我气愤。“你们是欺人太甚。”
　　“孙子兵法，兵不厌诈。”尹天天说。
　　“算你们狠。”我对尹天天咬牙切齿。“好吧！你就背给我看看，让我见识见识你过目不忘的本事。”
　　“女儿经，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第四件，勤女工。我今仔细说与你，你要用心仔细听。。。。。。。。。。。。”
　　我越听脸色越难看。这。。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他脑袋构造不会是电脑吧！有录音效果。。。。他竟然将我刚才背过的一字不漏的照搬下来。厉害。。
　　“老师。。。”
　　嗯？啊？
　　我愣完神，呆呆的眼神看向房杰睿。‘哔哔’他得意的吹了声口哨。“愿赌服输，您是不是应该‘滚’了？”
　　“慢。。慢着。”我挥手阻止。“咳，尹天天同学果真如他所说，背出了整篇女儿经。但是。。。”我故意在这里停下。
　　其他人都提起了好奇心。
　　“额，我想说一句，我刚才‘不小心’背错了两个字，我现在纠正一下。‘莫与男子同席坐，莫与外来女子行。’这一句其实是‘莫与男人同席坐，莫与外来女人行。’”说完，我听到了胜利的号角。
　　“尹天天同学，你有没有发现呢？？”
　　我看着所有人都一脸错愕的样子，心里暗爽极了。为了对付你们这帮学生，我几个通宵不是白熬得。敢给我下套，老娘见招拆招，将你们一网打尽。哈哈哈。
　　我调整下激动的心态，优雅的走上讲台，看了下手表。“好了，言归正传。希望这个学期我们能够合作愉快。下课”
　　我正准备离开。
　　“老师，这样不公平。”（英文）
　　脚下一窒，我回头，看向台下。我以为我听错了。
　　“为什么只能你考我们，我们也应该考考你。”（英文）
　　我看见了，清清楚楚的英氏英文从房杰睿口中脱口而出。轰隆隆，我快要崩溃了。高考英文成绩6分的偏科天才竟然会一口流利的英文。这，这个世界未免太疯狂了吧！今天的打击实在太大，我都感觉自己到了外星球。这帮人到底是不是人类。我再次自问。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资质平庸的小人类，我的世界太小，容不下其他的奇奇怪怪、光怪陆离。
　　“你，你要怎么考？”我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房杰睿和尹天天对视一眼。尹天天说：“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背完整本英文泰戈尔诗集，我们会随意抽查，如果背不出来，你还是要离开。这很公平，你用我们的专业考验我们，我们也用你的优势考验你。”（英文）
　　尹天天会说英文，我已经可以接受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冷静处置，方能安然。我在心里猛练静心咒。
　　“好。”我马上答应。静心咒已经不管用，我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