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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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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浩说他遇见了小美的前男友就好好地教训了他一顿,因为用力过猛所以导致右臂脱臼。
我询问事情的起因。
他却一直在骂那个家伙为王八蛋。
他说去年他因为和别人打架被砍伤了头部,住进了这所医院,就是在这里他遇见了小美,当时她一个人坐在阴暗的走廊的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于是他走过去查看,在她刚抬起头的一瞬间,他就喜欢上了她,尽管她当时的样子很憔悴。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说。
他问我是否相信一见钟情。
我说一眼看见的都是色相,况且随着年龄的增加那种感觉越来越不可靠。
“当时她刚堕完胎,这是她第二次,第一次是被那个王八蛋哄骗着做的,再次怀孕后,他就直接把她甩了。”
“第二次子宫直接被切除掉了,她以后再也没办法怀孕了。”
我默默地听着,并不想提出什么疑问来再次刺痛他。
他说他明天就要去戒毒所里接他的父母,但不想让他们看到手臂上的伤。
我说这个好办,便从对面的商场里买来两件长袖衬衫,为了避免引起他父母的怀疑,我们各穿一件。
“再加条领带也许会更好。”我说。
“可真有你的。”
他说等伤好了,有时间就一起看日出。
我说一言为定。
2.
到大三结束为止,我一共吃了图书馆大妈六十个橘子,每收到一个橘子我便在一张纸上画出一道,最后查出有六十道。我买了约一百个苹果送给她,并告诉她苹果比橘子更有营养价值。
“可这对于我这样一个人来说究竟有什么用呢?”她自言自语道。
“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我说,但事实上我直到现在却根本不知道价值为何物。
两天后在我将要回家时,有人告诉我她出了车祸。我向人打听找到她所在的医院。
医生说希望渺茫,我说知道了,便请求能单独同她待一会,护士轻轻地带上了门。一片死寂,我出神地望着她,可她的眼睛总是闭着,我此时此刻极度想要听她对我说几句话。
“算是解脱了吗?结局还算不坏是吧?我也一直想这样来着。接下来将会怎么样?是和家人团聚还是继续一个人默默忍受着孤独的岁月?我缺乏坚定走下去的毅力,也没有自我了结的勇气,哪怕只有这两个之中的任意一点,现在的生活也不至于如此吧?您说对吗?换做是我躺在这里会欣慰吗?闭上眼睛看不见一切感觉可真好,但这也保不准脑袋里又会浮现出什么打破这种安逸的图景。生命是太脆弱还是过于顽强?残喘的气息又算是什么呢?生者终有一死,可死者却永远不会复生。这句话是真理吗?您如果听到我的话,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是规劝还是斥责?如果累了就请好好休息一下,安息吧。”
她再也没有醒来,两天后床位上换了一个人,姓名卡自然也被拿下换掉。是个癌症晚期的小女孩,剃光了头,但惨白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惊恐,虚弱无力地安慰着肿着眼睛的父母。我走到她的面前,捏住她苍白无力的小手,她体内特有的那种力量仿佛也传递到了我的身上,我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墓碑紧挨着她的丈夫和孩子。我将带来的橘子和苹果分成四份,分别摆在他们墓前,最后一份在我分别向他们鞠过三躬后背靠着他们坐在地上望着山下的城市慢慢吃掉。
一切都结束了,逝去的人已经团聚,活着的人却还要默默忍受着人世的艰辛。
3.
浩执意要自己开车,我只好依从。
戒毒所在郊外,与我们上次去的地方方向相反。这一次浩没再和小美喋喋不休地讲话,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小美坐在后座上靠着车的一侧,我和她之间隔着很大的距离。
小麦即将收获,胡乱捆扎的稻草人立在麦田中,破烂的布条成为了风向标,车辆扬起细小的灰尘飞舞到窗前像一层薄雾,俨然不是西方油画中那种美好的场景。
车辆穿行在大片阴凉之中,杨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最后一段路浩让我来开,他坐在后面紧紧地抓着小美的手。
我问他有什么打算。
他没有说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握紧手中的方向盘。
他说只是因为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怕他们认不出自己,他话说得语无伦次。
他父母依然还是老样子,但眼神中多了几份畏惧,浩把我们介绍给他父母,他们对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小美则一直躲在浩身后,场面十分尴尬。
进入市区之后我告诉浩还有些事情要办,他也没有刻意挽留。我在一个加油站下了车,沿着柏油道一直走到尽头,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来到市区。
我走进一家异常吵闹但此时此刻令人满意、放松的小酒吧。同酒保争执了半天才要来一大杯冰块和一个玻璃杯,然后坐在那里喝从外面带来的一大桶橙汁。
刚喝完一杯刚才那个和我争执的酒保便凑过来,他一只手里拿杯子,另一只拿黑乎乎的抹布,身体细长,约到他后面摆放酒和杯子的柜子的从上面数第二个格子处。
我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喝我的橙汁。
“失恋了?”听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嘲弄,“这种事每天都在这里发生几十起!”
我现在不想同任何人说话,于是使劲点了一下头,眼泪却很快自己流了出来。
“看开点儿,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我上个月才刚把前女友甩了,不到三天就又找到了一个胸更大的。”他不无得意地对我说。
我说你他妈的混蛋。
我没有理会他的反应,他只说了句神经病后自讨没趣地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走开了。
我一个人闷头喝掉了半桶饮料,期间上了三次厕所,打了无数嗝。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从旁边靠过来。
他问我能不能陪他喝两杯。
我指了指剩下的橙汁说我只喝这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说只一杯。
我说我宁愿再喝一桶饮料。
他便一个人在那里喝酒,还不时跟我碰杯,就好像我们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给我讲他的故事,我“嗯,哈”地不住点头。
“这可真是个世风日下的社会!”
“嗯。”
“现在的某些人真没有一点道德底线!”
“嗯。”
“这个社会迟早会出乱子!”
“嗯。”
“说说你的看法。”
“嗯。”
见我半天没有回答,他转而又问我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
“嗯。”
到最后他再也忍受不了地坦白自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我说我认识很多。
他便更加靠近我,问我想不想玩一夜。
我打了一个很响的嗝说自己有性病。
于是他又坐回他原来的位子,并装作与我从未有过任何关联的样子。
我倒完了最后一杯饮料,然后盯着杯子发呆。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打扮相当妖艳的女子,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带来一股能将人融化的热风。她环视一圈店内后径直朝我走来。
她问我能不能请她喝一杯。她全身的香水味比四周的酒精味要浓烈,我一直忍住想要吐的冲动。
我向酒保要来两杯酒,对她说这些全是你的。
她连声谢谢都没有说就先喝掉了一杯,然后手不停地摆动着将另一满杯酒倒进喝空的杯子里一些,有三分之一的酒都撒在了桌子上,接着顺着台面流到了地面上。
他把其中一个杯子推到我面前要我喝掉。
我没有理她,向酒保要来抹布擦干桌面上的酒水。
“喝!快点喝啊!”她冲我大声嚷着。
我说我在戒酒。
她说放屁,然后也像那个男人一样不厌其烦地给我讲她的故事,包括和几个男人睡过,第一次时是什么感觉,上一次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年时间啦等。
我打着嗝喝空了最后一杯饮料,又上了一次厕所。
她晃悠悠地站起来从牛仔裤臀部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安全套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问我是不是想跟她上床。
我说我只对男人感兴趣。
她抬手给了我一耳光,喝光剩下的酒,骂句变态后扬长而去。
接班的酒保收走空瓶子,给我倒上一杯酒。
我说谢谢,我现在不想喝。
“那个女人啊!真是无药可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上两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打扮,找人请她喝几杯后就随那个人一同去开房,真是自甘堕落啊!”
我问他原因。
“谁又知道呢?没人敢问,即使问了也是满嘴胡话,以前肯定受过不少打击。”
我问何以见得。
“这不是明摆着嘛!”
我习惯性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吐出后,结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