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鼎》深时见鹿

3、梦江南（三） 叶慕珩呆

　　叶慕珩呆望着桌上的那一摞东西，久久不能言语。
　　自从他认识宋潇晓以来，就根本没有想过将来的某一天，有可能会害得她家破人亡。不想害她，不能害她，可是母亲的话，却又言犹在耳，此刻的叶慕珩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前一刻的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了一定要娶她的话，可是转身回到了家，一切却又变了，变得捉摸不透。
　　“我该怎么做，怎么做？”
　　桌子上的灯烛跳闪着火光，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也顺势将墙上的人影拉的更长了。
　　房间里的叹息一声长过一声，月上梢头，夜雾重重。

　　第二天一大早奶妈便喊叫着跑进了叶慕珩的房间：“少爷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病情加重了！”
　　“什么！奶妈快去请大夫。”
　　叶慕珩不待奶妈反应过来，便就立刻出了房门，直奔母亲的房间而去。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随风摇摆，红的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他昨晚已经想好了，他不能答应母亲的要求，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会去选择害潇晓的家人。就算被母亲骂做不孝也好，骂做没出息也好，他就是不能害了潇晓，因为他是那样的爱着她，他又怎么能看着她伤心难过，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所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但母亲也不能有事，就算倾尽全部的家财，也要保母亲平安。将来的岁月还很长，母亲可以尽情的怪他，责备他，所以母亲怎么可以有事呢，也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叶慕珩脚步踉跄地走进了叶母的房间，下一秒便直直的跪在了自己母亲床前。
　　叶母已经不能讲话了，双眼也已浑浊不明，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落不到叶慕珩身上。
　　叶慕珩的眼眶里早已蓄满了眼泪，只是硬硬忍住不让它滴落下来。
　　“母亲，母亲。”叶慕珩焦急的喊道，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叶母含糊的说了句什么，可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说，湮没在暗灰色的空气里，融进苍白色的风里。
　　叶母却仍旧不放弃，双唇使劲的动着，可能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吧，脸部都开始止不住的抽搐。
　　“母亲你是要说什么吗？珩儿在这里，你说，你慢慢说。”
　　叶慕珩把整个身子都附到叶母身上，耳朵也紧紧地贴在叶母一张一合的嘴上。
　　他始终是没能忍住眼眶里的泪，眼泪重重的落下打在棉被上，激起了周围薄薄的一层灰尘，飘然而逝，下一秒遍寻不着踪迹。他的泪水，也和着灰尘，一并蒸发，一并消失。
　　“母亲，我答应你。”叶慕珩早已泣不成声。
　　他紧紧地攥住叶母的手，也努力忍着周遭的不安：“母亲，我会救你的，奶妈已经去请大夫了，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这边的叶慕珩话音未落，那边奶妈已经领着大夫进了门。
　　大夫将肩上的医箱急急的放在桌上后，就走进了叶慕珩，替叶母把起脉来。
　　叶慕珩一直在一旁不安的看着，满脸迫切：“大夫，求你一定救救我母亲！”

　　半响后，大夫收回了手，轻轻的撸了撸自己胸前的胡子，才开始缓缓的说道：“公子，不是我不救。只是夫人这旧疾缠身已久，怕是回天乏术了。恕我无能了，公子还是尽快准备身后事吧。”
　　说罢便拎起了医箱，抬脚走了出去。
　　风从门口吹进，生冷生冷。
　　叶慕珩呆望着大夫远离的身影，不肯相信大夫刚刚说的话。奶妈却早已在一旁哭开来。
　　“奶妈，再去请别的大夫。”叶慕珩轻轻的说道。
　　奶妈哭着应了。
　　这时叶母却叫出来口：“珩儿，算了。”
　　叶慕珩紧张的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来，理了理母亲额前的乱发，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不发一言。
　　叶母努力的说着：“你答应、答应过我的事情，一定不要、不要忘。”
　　“我不忘，珩儿不会忘的。”
　　“那、那就好，我、我死、也瞑目了。”
　　“不要！”叶母松开了抓着叶慕珩的手，叶慕珩却大叫出声。
　　可是叶母却再也没有动静，安静的就好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碎发依旧凌乱。
　　风也依旧在刮。
　　风声呼呼灌进人的身体，可叶慕珩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这一个月以来，宋潇晓来找了叶慕珩很多次了。可是没有哪一次不是被奶妈告知叶慕珩没空，就是不在。
　　宋潇晓知道他的母亲离世了，所以她不怪他。她知道他现在肯定很痛苦，所以她还要排除万难去走到他身边，她要陪着他，分担他的痛苦，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见不到他。

　　宋潇晓再一次来到叶府的时候，夜色已深。
　　没有月亮的晚上，很烈的风。叶云压得极低，低得仿佛就垂在人的头顶，随时可能欺压下来。
　　宋潇晓使劲敲着叶家大门。
　　没一会，奶妈出来，可仍旧被告知叶慕珩已经睡了，实在不方便见她。
　　宋潇晓不甘心，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叶慕珩不肯见她，但她仍不死心：“叶慕珩你出来，我知道你没睡的！我只想陪着你，我不想你一个人躲着难过。”
　　“宋小姐，我家少爷真睡了，你回去吧。”奶妈正欲关门，宋潇晓却一把抵住门口，不让奶妈把门关上。
　　今天不管说什么，她都要见到叶慕珩。
　　“慕珩，你出来见我。”

　　在奶妈正和宋潇晓僵持不下的时候，叶慕珩出现在了奶妈身后。
　　宋潇晓一见到他，高兴的立刻松了抓住大门的手，向她挥手道：“慕珩，慕珩。”
　　“奶妈你先下去吧，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进来。”叶慕珩淡淡开口。
　　“是。”

　　“你找我干吗？”叶慕珩双眸漆黑如夜，双眼中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点点温暖与爱意。
　　宋潇晓看得一怔，才说道：“我想陪着你。”
　　“我以为你都懂了。”叶慕珩不看她，径直走到外面。没有月光的夜晚，宋潇晓感觉自己看不真切叶慕珩了。
　　“懂什么？”宋潇晓走到叶慕珩身边，满脑子的问号都能拧出水来。
　　“我们结束了。这几天我不见你，就是在告诉你，我们结束了。”叶慕珩别过脸去，始终不对着宋潇晓。
　　宋潇晓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仍旧追问道：“为什么？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走吧，以后都别来找我了。那些承诺，你就当听了个笑话吧。”
　　叶慕珩不再给宋潇晓说话的机会，一个转身就又走进了大门内，“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门外的宋潇晓始终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可眼泪还是没能忍住滴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砸在宋潇晓心里，空气里的悲伤，瞬间蔓延开来，里里外外。门内的叶慕珩也早已泪流满面不能自已，只能紧紧地靠在门上，以求最后一次离宋潇晓近点，再近一点。
　　空气里的悲伤，瞬间蔓延开来，里里外外。
　　他也很想和她在一起，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吵闹。可是母亲的死，却斩断了这一切。母亲要自己亲手推她父亲下台，到时候她势必会恨他，至少是比现在更恨他。
　　既然这段关系迟早都要斩断，长痛倒不如短痛，早点结束早点恢复。他也是为她好，早点忘了自己，就可以早点开始新的生活，没有痛苦的生活。

　　叶慕珩面前的茶水早就已经凉了，可却还是满满当当的要溢出来。
　　“讲完了？就这样？”我放下手里的空空的茶杯，有点意犹未尽。
　　“不是。”叶慕珩缓缓摇头。
　　“那就说说为什么要找我修改记忆的原因好了。”我开始给自己沏第五杯茶，“合情合理的话，我或许会帮你这个忙。”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