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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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中是T县最好的中学，这所学校在每年的高考中独占鳌头。在与整个小县城其他六所高中的升学率竞争中无一例外地大获全胜，还拉开很大一段距离。从来是那几所学校无法企及的。
在老师，学生和家长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考上T中，等于一脚踏进大学的校门。
年年初升高的中考，考取优异成绩的学生根据排名会一个个光荣地收到T中的录取通知书。那是一张小长方形白纸，没有像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样被隆重地设计，制作，印刷，仅仅印有几十个字，空格一栏处，格外醒目的被手签上学子的名字。这样一张白纸黑字，足够让收到它的家庭欣喜万分。
作为T县最好的中学，T中通过中考成绩录取的人数严重偏少。
学校的运营和发展，单靠政府的资金远远不够。T中每年都有一定的名额，通过高收费招收另一批学生。这批学生通过缴纳学费之外另一笔上万的费用进入T中就读，被称为择校生。择校生里，有中考差几分满足T中的录取分数线的，有原来在初中成绩拔尖中考意外名落孙山的，也有成绩一般和差劲的。这些学生，家里有钱，家长支持，要读T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统招生和择校生不论是和谐或是难以相处，都得处，各有来头，各生安好。
林莎也是择校队伍里的一名。
对她而言，考上大学这种事她不会去想象。她的任务是，平平淡淡在T中度过三年年轻的时光，顺利拿到学校的毕业证，然后另谋出路。她希望以后潇洒地活。
回家吃完晚饭的林莎一路听手机里预先下载好的歌到学校，她摘下绿色耳机，趴在桌上，左手撑起左脸颊，往右边的杨细雨看看。
林莎是一个个头有一米六八的女生，林莎这个名字很女人味，和她名字截然相反的是她从没有留过象征女性特征的那一头长发，头发剪得很短，理发的频繁度基本和男生一样，总之两三个月光顾一次发廊。人家看到她,会说这个女生很帅气啊，至于漂亮，可爱这类词，没人会把它们和她联系起来。衣着休闲，不是中性或男性化的装扮。
窗外夜色渐浓，杨细雨在看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没有在意林莎的惹眼注视。
“细雨，整个暑假你干什么啦？”林莎突然问。
“没做什么，一直待在家里，看店，看小说和电视剧。”虽说不可能去外面的世界到处见识见识，乏味之下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耐不住，在小说和电视剧集中横冲直撞，感受不一样的人物人生。
岿然不动，心驰神往。表里不一。
“我现在多了一个弟弟。”林莎分享这个消息。
“啊？是你那个姑姑生的么？”杨细雨很是吃惊地问。
那个姑姑不是一般意义上有血缘关系的作为父亲的姐妹而被称呼的姑姑，是林莎父亲的情人。
记忆中林莎唤陌生到来的女子“姑姑”有四个。带姓或者名字喊，以前喊过“金姑姑”，“美莹姑姑”，“小莉姑姑”，以及现在同住一屋檐下生下她那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的“婷婷姑姑”。
金姑姑在林莎七岁到九岁这三年和她同住在老家小镇上的房子里，经常邀来朋友打麻将。世界太小，一次家长会上，发现金姑姑竟是林莎的小学二年级的语文老师的小学同学。金姑姑注重避孕，没有生下孩子，后来离开林莎父亲。
在金姑姑和林莎父亲还藕断丝连那会，美莹姑姑住在县城，生下一个女儿，如今七岁了。林莎见过这妹妹五六次吧。
小莉姑姑是个喜欢佩戴耳环，项链，手镯和戒指的女人，夏日里喜好穿两件式连衣裙，内里吊带贴身裙打底，外罩薄纱长裙。林莎的整个初中时代是她陪伴一起在小镇度过。林莎父亲和小莉姑姑吵过多次架，听过父亲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初中毕业的当天中午，得知她和父亲断绝联系的消息，并且很快远嫁他人。
婷婷姑姑是个比较清冷的女人，这个夏天，生下儿子，勉强和林莎有几句话讲。
这些年来，林莎叫姑姑的次数比叫爸爸和妈妈的次数多得多。
和林莎父亲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呢？恐怕不可数。
“嗯。”林莎点了下头。
“这什么时候生的？”
“暑假，八月二号。一个月了。”林莎的手松开，拿笔把玩，转圈。
她玩这个的时间很短，笔总是掉，转得很慢。熟能生巧，时间久了，说不定成了个转笔高手。
“和我的生日挺近的，呵，同是狮子座。”杨细雨合起书。晚自习的时间要到了。
“对哦，应该也会和我合得来。”
“其实我觉得我的狮子座特征不明显。”
不热情开朗，不哗众取宠，比起接受奉承更喜欢受到鼓励，节俭，不爱出风头，不爱热闹，不暴躁，不仗势欺人，没有优越感，最有秘密等等这些都与狮子座特性相左。在意别人眼光，讲义气，有信用，主观意识强这些倒的确符合。
“多了个弟弟，觉得怎么样？”意识到自己开始扯远，冷细雨生硬地拉回话题。
一半担心，一半好奇。
“挺好的。他挺可爱的。长大些会很好玩吧。”林莎淡淡地笑了。
“我爸给他取了名字。”
“是吗？就取好了。叫什么啊？”
“叫林晨。刚好他是那天凌晨出生的。”
“挺好听的。”铃声太响，隐约听到杨细雨说。
“等下课给你看我弟的照片。”
林莎对这个男婴的情感复杂。他是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生下的，这点让她抓狂，可是又能怎么着呢？
她擅于扮演平静的角色。静静地待在一隅。
这个幼小无知的生命，即使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婴孩，看到他洁白无瑕，柔嫩细腻的肌肤，和嗷嗷待哺的模样，心内的纯洁和美好轻而易举被点燃。
“好啊。我现在很想看，有吗？”冷细雨眼含期望。
手机从口袋掏出，输入“0802”，解锁，轻点相册夹，打开，最新照片显示的是几张婴孩。
两人一起拿着手机，盯着手机屏幕。
“好可爱啊。看他眯眼，睁不开。”冷细雨伸出一个手指头，点点男婴鼓鼓的脸颊。
“还有。”林莎滑动屏幕。
男婴依旧眯眼，这次是咧嘴吐舌，笑得灿烂。
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风扇呜呜声，翻书哗的一声。
林莎收起手机。
前头窗口有一双视察或者可以说是监视的眼睛，咕噜咕噜转。
三分钟后，窃窃私语声，打闹声，盖过换笔芯的声音，移动椅子的声音，扔纸屑的声音，挠痒的声音，传本子的声音，咳嗽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