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酒侣旧年

4、（三） 天幕暗了

　　天幕暗了，戏台子上早早的开演了，一家老少在对面廊上。几个奶奶和太太们聊着家常，嗑着瓜子，管家时不时过来老爷耳旁低语。

　　范梧桐原是顶厌烦这场合的，孩童们吱哇乱叫，妇人们嚼的舌根也不入耳，这小姐是多大的架子，整个府上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人影。待戏唱到《贵妃醉酒》时，已是月上树梢，老爷也不急，细细品着刚换的二道茶，太太们倒是乏了，懒懒的靠在圈椅上。
　　远远的从正门跑来个小厮，“老，老爷，小姐，小姐回来了。”一进园子便嚷了起来。老爷和太太奶奶们方才起身急急地迎了出去，拾三扶着范梧桐跟在大奶奶后面，众人匆匆的绕过长廊行至中堂才见着张和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笔挺的洋装，脚下踏了双皮鞋，走起路来踢踏作响。

　　“爹，妈。”老爷和大太太迎上前去，抱了好一会儿。大太太一路拉着张和静的手，“小祖宗，你怎么又弄成这幅样子，就不能学着姊妹们留留头发。”大太太一路念叨着。“一回来你就说她，她爱怎样你随着她去，”这才指着范梧桐道：“这是你新进门的梧桐二嫂子。”“嫂子好，嫂子叫什么名呢？”“范梧桐”“不知是哪个梧桐？”“就是梧桐树的梧桐”“哦，我知道了，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范梧桐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柳叶弯眉，倒不像远看时英气逼人。“妹妹这诗是亡国之作。且现在的天刚刚伏夏呢，我也没有李煜那般多愁善感。”范梧桐在和静耳边低语。“我只是随口一说，嫂嫂不必较真。”张和静低首笑着说。任谁看了都以为两人亲热热得同亲姊妹般。

　　散了席，梧桐早早的回了房洗漱。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梧桐以为是拾三打水回来了，便没有睁眼，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水声，“你这丫头，还不来伺候我洗洗，一天也是够乏得了，没心思同你玩。”

　　“嫂子？”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张和静。范梧桐也不惊“你来做什么，赶了一天的路，不去歇着跑来我这作甚？”只瞧着张和静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这是给嫂子的见面礼，在国外听着有美人来了府里，一心想着你，今儿一见果真是美人。”说着就从头打量起来，看得范梧桐直起鸡皮疙瘩。话正说着拾三回来了，微微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大小姐。“这面儿也见了，礼也送了，你该回了罢。”梧桐无意与她纠缠便下了逐客令。

　　夜深了，唯西厢房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