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酒侣旧年

3、（二） 等范梧桐

　　等范梧桐和拾三逛回来已经是吃饭的时辰了，药交给大奶奶的丫头，便上了楼，不愿再多一句话。

　　范梧桐，范家原是上海商贾，世代做的是水上的营生，父亲南下时遇了难。奈何长兄嗜赌，白白的送掉了祖上的营生，就连唯一的妹妹范梧桐也抵了债。
　　说起张家，城东谁人不知。张家大少爷留了学回来便做了新政府的官，张家祖上传下来染布，刺绣的手艺却是别家没有的。也不知是多大的生意，只瞧着宅子是越来越多，家丁倒着实添了些许。

　　无人不唏嘘的是，样样好的张家出了个疯子。张家二少爷小时候便时常发癔症，成年后发病似乎更勤了。老爷太太四处张罗着婚事，趁着年轻给张家留个后。碰巧范梧桐的哥哥欠着张家表侄二百来块大洋，表侄子家奶奶管的紧，不准进新房。便做了个顺水人情送给张二疯子做媳妇。进门后二少爷的病似乎更重了，托人送去外国瞧。老爷少爷平日里不在家，倒也乐得清闲，家中掌事的就大奶奶一位。梧桐平日里也不多话，只在楼上瞧些书。
　　一清早就见着家里的下人们在廊子里来来往往的疾步，手里头提着捧着的净是些洋人的玩意儿。整个张府如临大敌一般，婆子们也都神色匆匆。范梧桐刚起，半睡半醒似的眯着眼，瞧着外面微微皱了眉。

　　“哗啦”一声，丫头失手碎了个瓷器，大清早的听着格外刺耳。“糊涂东西，没瞧着奶奶刚起吗？一个个手脚不伶俐的蠢笨东西。”拾三朝门口憋了一眼。“二奶奶，拾三姐，我错了，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原来是柴房的青丫头。

　　“你且起来，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园子里鸡犬不宁的。慌什么，可是老爷要回来了？”范梧桐哑着嗓子缓缓的问。“奶奶怕是不知道，这是大小姐留洋回来了，赶着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这青丫头口中的大小姐梧桐也有所耳闻，听婆子们私下里说这大小姐脾气古怪，也是家里的老幺，老爷太太们都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拾三挥了挥手，让青丫头下去后，才低声对梧桐说:“主子，这可不是个善角，回来一趟不知能惹多大的事端，从前听府里的婆子们说这二太太见了她都得绕着走，厉害的紧。”梧桐拨弄着手上的胭脂挑了挑眉梢“管她什么厉害的角色，还能吃人不成。”

　　园子里直忙到正午才歇下来，三伏的天热的人也蔫蔫吃不下饭。管家来报老爷和大少爷回府，一行人匆匆的过去请安，没瞧着二少爷，老爷安慰梧桐道，你丈夫的病需些时日将养，府里头有你婆婆和琏嫂子，不懂的就去问她们。扭头去问管家小姐几时回来，管家支支吾吾“大…大小姐只教人带了口信说是今日回府，别的就…没了。”老爷摇了摇头，“你们都散了罢，今晚府里头给大丫头接风，你们且去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