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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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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吴恺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菠萝饭和菌汤带回去。一出电梯就看到刘晓东斜靠在江昼病房外的走廊,手里还夹着半根香烟,看起来不像是橙悦的金牌经纪人,倒像是街边的小混混,一脸的痞相,全然不知道什么叫正行。
见他过来,刘晓东坏笑着冲他扬了扬眉,拦住去路:“小子,江少的助理做得还舒坦?”
什么叫舒坦?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他瞪了刘晓东……好吧,其实是默默在心里瞪了一眼。然后特别诚恳地笑着说:“以后还要靠东哥多提携。”嗯,这位以前也是给自己提过鞋的。
他跟刘晓东说起话来一向百无禁忌,因为太熟悉,每次开玩笑也是荤素不忌。眼下换了这么个身份,同样是因为太熟悉,一时间反而除了客套倒找不出别的话来了。
两个人谁都绝口不提23楼发生的那件事,态度又亲切又友好,完全是公司同事的“珍贵”情谊。事实上,吴恺惦记着自己当时找的借口,此时见刘晓东站在江昼病房门口,也不免忐忑,只怕对方是为了上午的事,特意跑来江昼这边问情况的。
结果刘晓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他的话头嘻嘻哈哈了起来:“嗨,说什么提携?能跟着江少是你的运气,哥以后没准儿还得靠你小子提携呢。”
刘晓东明显是拿话逗他这个新人,他瞥了刘晓东一眼,忍不住又在心底吐了个槽:→_→能跟过我吴恺也是你的运气来着……算了,看在以前经常请我去你家里喝小酒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还是笑了笑,尽量谦虚地表示:“东哥你就别逗我了,我一个小新人,能平平安安渡过试用期就已经是万幸了。”这十分违背他的性格,所以话说出口也不免有些迟缓。
刘晓东笑着看了他一眼,吐了个颇有技术含量的烟圈:“没事儿别瞎想那些没用的,有江少在,你肯定错不了。”
他点头应了,转而扫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有点走神:也不知道是谁来探病了,这么大的阵仗,连刘晓东来了都只能在外面负责当看门的二郎神。
刘晓东顺着他的视线也向病房的位置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以后跟着江少也长点而心,有些事儿别太较真儿。”
他一向直来直去,虽然在圈里待得久了,也觉得刘晓东话里有话,却又抓不住其中的关节,不免又多看了一眼那房门,心里盘算了半天,始终猜不出探视人的身份。
以前这些事,不用自己操心,刘晓东早就会嘱咐得清清楚楚了。眼下换了身份,刘晓东的嘱咐也变成了需要仔细研究的话语分析,这种转换让他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到底是以前活得太简单了吗?还是说,没有以前的身份,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
刘晓东抽着烟,站在走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发觉眼前的小助理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的,刚见面时看起来又文静又内敛,面试上应对自如,俨然是做助理的好材料。然而一旦私下接触,又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人嘛,真真儿是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刘晓东掐着抽了一半的烟看向小助理:“我说,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小子?怎么忽然觉得有点熟?你不会是——”一边说,一边凑近了吴恺,一团烟雾随着移到了吴恺面前。
隔着若有似无的烟雾,那双一向漫不经心、嬉笑人间的眼睛也跟着认真了起来,像是要透过这样的注视探查出什么似的。
吴恺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还是装傻充愣地笑,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转移刘晓东的注意力,就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直奔而来,随即是医院值班护士的声音响起:“这位先生,医院是公共场合,楼内禁止吸烟,麻烦您配合一下。”声音特别脆生,好听得很,像是从地里刚拔出来的水萝卜。
刘晓东嗤笑了一声,随手掐了烟头,冲着小护士耸肩:“爷明明是来探视家属的,只不过家属一直没时间接待,只好先在边上抽根烟,等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来的?”小护士一挑柳叶眉,直奔刘晓东冲了过来。
“上午,”刘晓东压着嗓子低笑,“怎么着?想爷了没?”
小护士冲上去,一把揪住刘晓东的耳朵:“你倒是清闲,来我们医院也不知道先来找我,反而躲在一边跟香烟鬼混。”
刘晓东瞪了一眼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吴恺,随即才凑近了小护士,甜言蜜语地把自己那半片被揪红的耳朵从纤纤玉指下解救了下来。看气势,再没有半分金牌经纪人的影子。
吴恺见状,忙退到一边,乐得在一边看戏。
这么多年跟着刘晓东到家里混吃混喝,他当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娇俏小护士正是刘晓东的妻子肖月。虽然他比肖月还要大几岁,却一直叫她“嫂子”,人前人后都给足了刘晓东面子。
这么多年,刘晓东跟着他东奔西跑,一直都没机会解决个人问题。还是他后来拍戏时受伤住院,刘晓东才有机会认识了肖月。说起来,他也算是这两个人的大媒人了。
远远瞧着小夫妻凑到安全通道边互动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一身笔挺的西装,十足的衣冠楚(qin)楚(shou),眉梢眼角都透漏着那么一股精(jian)明(zha)的商人气息。
高铭希?吴恺挑了挑眉。他在演唱会上出意外的时候,这位橙悦娱乐的BOSS都没在医院冒过泡,这次怎么会忽然跑来看江昼?
他皱了皱眉,跟闻声而来的刘晓东一起走过去打了招呼,就快步走进病房,直到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才放下心来,笑着问了一句:“饿了没?刚买的菌汤,还有菠萝饭。”
江昼侧靠在床边,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任凭他支起小桌,把餐盒一一摆好才道了一声“谢谢”,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大病之后的人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江昼又一直吃的不多,简单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江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对着不喜欢吃的菜饭,也会特别温柔地道一声谢,然后默默做出品尝的姿态,即使只是吃一小口而已。
吴恺坐在一边,迟疑了一下,没有问高铭希的来意,先问了一句:“怎么没吃菠萝饭?不合胃口?”在家时,他记得江昼是做过菠萝饭的,当时虽然吃的不多,但能费心费力地特意做这么一份饭,应该也是合口的。他本身也是爱吃菠萝饭的,以前跟江昼叫外卖时也点过很多次,也没觉得江昼对菠萝饭有什么抵触。
江昼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我其实不大吃甜食。”
不爱吃甜食?那么以前一起吃过的宵夜呢?每次的甜点和果盘呢?吴恺忽然有点疑惑,头脑里一片混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捉不住关键。
等到吴恺把不被宠幸的午餐收拾干净,江昼才开口:“下午出院。”
“可是医生说——”吴恺在一边急着说了一半话又被打断。
江昼坐在床边,声音极其平稳地说:“明天下午陪我出席活动。”
“什么活动?可是你的身体——”吴恺完全没有身为助理的自觉,恨不得直接把江昼按回去休息,而不是顾忌什么工作。更何况,江昼一向深居简出,在各项活动上都很少出镜,也很少接受采访,就连公司也深知江昼的脾气,很少安排这种活动。
“公司为吴恺举办了一场演唱会。”江昼淡淡地回了一句。
公司,为他?举办了……(一场)演唱会?
吴恺站在原地愣了愣,头脑见轰然作响,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连带着头脑里的标点符号都开始乱码了,简直是不能好了。
说了那句话后,江昼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似的,径直睡了过去,直到下午出院时才睁开眼,叮嘱了一句:“别忘了草稿。”
住院观察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江昼的草稿却足有二十几页,厚厚的一叠,上面字迹潦草得像是神秘的天书,显然是上午他去23楼探秘时忽然触发了灵感。
吴恺原本对江昼的乐稿是很有兴趣的,但因为忽然冒出来的演唱会,心里上下翻涌得像是掉进了不断旋转的水泥桶,泥泞得爬不出来,再看不进去一个音符。
到了第二天,在楼上工作室忙了整整一个昼夜的江昼终于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换好礼服下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新助理似乎没有合适的服装,身上的牛仔裤和针织毛衣洋溢着校园的清新气息,明显跟即将参加的活动完全无法融合。
新助理显然也在为此发愁,站在客厅的镜子前左转右转,始终眉头不展,很是局促的样子。江昼清了清嗓子:“去我柜子里找一件吧,右边最下一层,应该会合身。”
吴恺循着声看过去,自家BOSS穿着一身修身有型的西装站在楼梯上,虽然清瘦了些,却依旧温文尔雅,倒也看不出连续熬夜又劳累过度以至于住进医院的事实。
这样的江昼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江昼,无论什么事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眉目不改,唇角微弯,始终是不温不火的温柔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