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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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达明在医院门口接到任平生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任平生的声音还是一如以往的客气清冷，与任以远跟别人说话的风格一模一样，两兄弟的性格在外人看来高冷不易接近，在愿意接近的人面前却永远像个小孩。
比如，任以远在他面前，而任平生则是在言喻面前。
“唉，”梁达明抬头望了望住院部楼上的灯光，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在病房里被孟尤“不小心”挠伤的手背，又想起要在手机上查去接任平生的路线，淡淡地叹了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任以远的，这辈子被你理不清的情感问题虐，这会又要为你弟弟的操心。”
虽然梁达明在嘴边嘟囔着抱怨，但嘴边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没意识到，为了他做这一切，他都是开心的，那种发自内心底挡都挡不住的快乐。
夜色深沉，这一段马路比较偏僻，路上车辆稀少，路灯如同闲来无事出门乘凉的老人，闪着弱弱的灯光，一辆黑色奥迪轻轻停在路边，梁达明找了一大圈才看到怏怏地站在路边的言喻，任平生倒是挺拔地站在一旁，脚边却诡异地放着一辆粉色的双人自行车。
“这是怎么了？你们俩被人抢劫了呀，阿生，你的车呢？”梁达明看着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场面出声询问。
“出了点事，车在海边的停车场。”任平生边说边将粉色的自行车放到后备箱里，冷着一张脸坐进车里，言喻躲在他怀里为傅千家啜泣的样子让他心烦，他有些后悔自己说话的语气太重。
言喻冲着梁达明扯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默默地跟在任平生后面上了车，坐在后座上安静得像个玻璃娃娃，内心却如夜晚的海水般汹涌澎湃，她不想让任平生看到她涨红的脸，背过身侧着脸假装看向窗外。
在她转过脸的同时，任平生抬了抬手，想要揉揉言喻的短发，但还是悄悄地放下，只向梁达明道了谢便闭着眼休息。
任平生的态度让梁达明很自觉地闭嘴不再问下去，车内的气氛安静而压抑，甚至能听到路边梧桐树发出的沙沙声。
任平生字字戳心，言喻脑子了全是任平生那句“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不要怀疑我。”，心里一会觉得甜蜜又暖心，一会又觉得任平生可能只是无心之言，她央求着任平生帮忙追傅千家，这会难道又冲到任平生面前表白？她心里欢喜着，又恼怒着，茫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连梁达明什么时候开车过来，自己怎么跟着任平生回家，都浑浑噩噩毫无印象。
她茫然地坐在房间里黑色的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好似一个迷路的小孩。
“去洗澡，好好睡一觉，今天晚上我让你睡床。”
言喻抬头看着一身清爽的任平生将干净的衣服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先去浴室洗澡，眼睛躲闪着竟然不知道该看哪里，腾地一下站起来，急急地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任平生眼神黯淡地看着迅速逃离他的言喻，现在好了，他苦笑了一下，她连正眼瞧都不愿意瞧他一眼了。
浴缸里任平生早就放好了水，洗手台上点燃了舒心的香精油，好闻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大脑，言喻一抬头便看到镜子里呆头呆脑的自己，苍白的脸显得既憔悴又疲倦，就像破败的瓦砾一般。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在心里哀嚎，天啊！难道自己每天在任平生面前就是这个鬼样子？圣母玛丽啊，任平生就算是瞎了，也不会看上个丑女人吧。
言喻突然打了个激灵，又想起自己一路回家都没有问梁达明，孟尤怎么样了，还有······傅千家他······
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言喻闷闷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又突然变成任平生一脸笃定的神情，在说“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不要怀疑我。”
“现在怎么办？”言喻拂去镜子上的雾气，敲了敲了自己的脑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一起敲了敲头，“唉，躲在厕所里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打电话给傅千家，一口气说个明白怎么样？你说怎么样？”
言喻询问着镜子里的人，浴缸里的热水不断得升腾着热气，没一会又在镜子上蒙上了一层白雾，言喻用手再次抹去，手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清晰的自己再次出现。
“喂！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反对，不反对就是同意的意思······”
“言喻，你一个人在里面说什么？”任平生敲了敲浴室的门，没听到回应，急切地扭动门把手，“言喻？你说话，是不是摔着了？”
“没···没没什么，啊！”言喻慌忙应答，一不留神碰到一旁的洒水蓬头，哗啦一下，冷水扑面而来，将她全身上下淋了个遍。
“言喻，你开门！我进来看看。”门外的任平生敲门声越来越急迫。
“你别进来！我没事，”言喻抹干净脸上的水珠，灵机一动，大声说，“我···我没穿衣服，你到卧室去，不准偷看！快点！”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言喻贴在门上，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她迅速地拉开门，手机正老实地躺在黑色的沙发上，她蹑手蹑脚地拿过手机，透过卧室微开的门，瞥见任平生站在窗前的背影，耳朵里塞着她那副白色的耳机，好像在认真地听什么似的，但现在这都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情，言喻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溜出了房间。
站在窗前的任平生放下耳机，目光沉沉地将一切看在眼里，成全别人，这四个字从来都不属于他的选择，可是，你再爱别人，但也招架不住人家不爱你，这句话是不是更适合自己？
她笑得那么美丽，明明这么靠近，又觉得太遥远，人人都说，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可任平生偏要碰，辣手摧花也好，温馨护花也好，重要的不是手段，而是结果。
在夜晚狭长漆黑的走廊伸出，言喻拿着手机踉踉跄跄跑向黑暗的尽头，言喻盯着手机里的号码，那几个数字早就已经烂熟于心，安安静静地在手机里躺了五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言喻的手指在拨打键上来来回回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下定决心，那一串数字好似再也忍耐不住寂寞，正叫嚣着要从手机了走出来。
言喻手一抖，号码就已经播了出去，手机发出嘟嘟嘟的声音没有接电话。有时候太久没人接电话，会让你忘了自己到底打过去要讲什么。
言喻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单调的嘟嘟声中炸开了锅，所有的东西都在朝她喊叫、哀嚎、纵情歌唱、喃喃私语。
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感像是一大波巨浪朝她无尽地袭来，只差一秒就要淹至头顶。
“喂？”傅千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及时地拯救了无法呼吸的言喻。
“喂，千家，傅···千家。”
“小喻？”他声音里充满惊喜，又马上努力克制住直至平静，“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没没有，那个···孟尤姐，她，她没事吧？”言喻握着手机的手全是汗。
“没什么大碍，缝了几针，这会到了要吃止疼药的时候了，”傅千家顿了顿，“五年了，还能接到你的电话，真好，不过，你专程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关心孟尤的情况？”
傅千家的语气满是调侃，接到电话的欢喜不言而喻，那个熟悉的傅千家在电话的另一头露出水面，言喻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害怕，她怕一开口便将那个少年傅千家永远溺死在旧日的岁月里。
“嗯，”言喻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和傅千家通电话，他是看不到的，“千，千家，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言喻说得战战兢兢，此时无数念头纷沓而至，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头疼不已，好似自己才是在水里扑腾呼喊着救命的人。
“你说，我听着，小喻。”电话那头，傅千家的声音温柔地不太真实。
“我们···”言喻鼓起勇气准备全盘托出。
“等下，小喻，你稍等一下。”傅千家轻声打断言喻的话。
他好似捂住了手机听筒，言喻还是模模糊糊地听到开门声，傅千家软言细语地安慰声，孟尤柔弱的撒娇声，又是开门关门声，傅千家的声音又出现在电话那头。
“小喻，你想说什么？”
言喻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时间，56秒，不到一分钟，但言喻好似经历了千山万水，她好不容易积攒勇气在刚刚56秒的等待中，一秒一秒的消失殆尽，永不再来。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嘴边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果然，傅千家和孟尤的感情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简单。经年累月，她和他早已不再无话不谈，各自背负着不同的秘密，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或许，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更加好，是对过去的一种交代，更是对各自的一份解脱。
“小喻？”傅千家的声音加重，“还在吗？小喻？”
她没有出声，电话两头的沉默开始堆积，不断加重，终于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毫无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扑捉不到，但是大家都清楚地意识到对方还在线上，但谁也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
猝不及防，电话被挂断了，时钟显示这场僵持持续了一分钟。言喻不清楚到底是她挂断的，还是傅千家失去了耐性，屏幕发出白色的亮光，一闪一闪地映得言喻满脸苍白。
医院的走廊上，傅千家靠着墙，盯着手机呆呆地发愣，刚刚推着药瓶的年轻小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病床上孟尤一脸痴迷地看着任以远，吃着他喂过来的药。
对自己爱的人，就算喂的是毒药，也会笑着咽下去吧，傅千家不由地想，推着药瓶推车的小护士正从他身边经过，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帮我开门”便一脸羞涩地小跑地离开。
傅千家是言喻的一个念想，一个最甜美的念想，不知何时，执念变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旧梦，如今的梦里不知不觉中，有了新人。
蹲在地上的时间太长，双腿发麻让言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等她站稳，眼前的人影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地想要后退隐在黑黢黢的角落里。
但终究是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