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子默可乐

2、缘起之时 人生也需要

　　当我正在庭院里晒太阳的时候，老鬼偷偷找了医圣，神神叨叨张望了下四周，确认我和苏浅滢都没有出没的可能性后才无所顾忌地问了出来：“老白，你别告诉我，洛亦的腿你是最近才发现能治好的。”
　　医圣似乎早就想到他会这么问，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一堆干草上。老鬼起初还不明白他此番故弄玄虚是什么意思，刚想发问，医圣便指了指干草，也不开口，径直看着。
　　一刻钟以后，在老鬼诧异的目光里，那堆干草开始有一丁点变黑的迹象。老鬼吞了吞口水，不可置信一般：“慢性毒药？天呐，这是洛亦的血？”
　　医圣点点头，这是他给我针灸之前特意放出的血：“起初我查看过洛亦的伤口，确实异常可怖，你我都认为就算日后能治好伤也会留下后遗症。所以当我们发现她的腿失去知觉的时候并不觉得奇怪，甚至我们的心思都放在腿伤导致的失去知觉，而根本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别的可能？你是说下毒？”
　　“对，后来我曾给她换过几次药，发现事实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她的伤口虽然恐怖，但却并没有伤到经脉，怎么可能失去知觉。这就开始让我起了疑心，某次她摔了碗，下地去拾捡，腿不小心被碎片划伤，血就留在了地毯上，当时我看到这个情景也没多想就扶她上了床，但是后来有一天再去的时候我发现那块沾血的地毯变黑了，所以我突然想到也许是中毒了。”
　　老鬼收起了平常不正经的表情，脑中飞快转动起来，千万个疑问只化成了一句话：“那你是最近找到了解毒办法？”
　　医圣摇摇头，指了指刚才的瓷瓶，反问道：“你起初没认出来这是人血吧？”
　　老鬼嗯了下，随后飞快补充上：“颜色是黑的，跟新鲜的血液相差甚大，而且刺鼻的味道也把血腥味掩盖住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当我怀疑洛亦有可能是中毒以后，我就取了她的鲜血，看上去跟正常人并没有区别，如果不是我亲眼目睹了好几天以后才变黑的地毯，我恐怕也想不到这个毒药是如此慢性的。”
　　“那现在这黑了的血又是怎么回事？”老鬼迫不及待问了出来，他感觉就要逼近真相了。
　　医圣咳了一下，用他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语气来描述这个事实：“说来惭愧，我虽然知道她中毒了，但却毫无头绪，查阅了颇多医术，也没见过这种现象，我心中有古怪，不愿放弃钻研，所以谁也没说这个消息，想自己找出答案，倒是生生耽误了她许久。正当我束手无策之时，我却奇迹地发现她身上的毒开始通过血液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这种黑色的淤血。理论上来说，只要我将这淤血排出去，她的腿就能恢复知觉。”
　　“等等，你是说在没有你的帮助下，她体内的毒血慢慢聚集在一起？先不说这么多毒聚集在一处会不会造成更大伤害，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情况。”老鬼打断了医圣这番被称为不可能的言论。
　　“毒血聚集在腿上，她已经失去了知觉，不会有什么更大伤害。但我也跟你一样好奇另外一个问题。不过目前是一无所获，我也不敢再耽搁了，时间久了，她的腿会真的彻底废了。”
　　医圣说完这一段话，长长叹了口气，老鬼从他眼中看出了不甘，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隐居的这几年已经成了井底之蛙。
　　当然医圣所说的这些，我并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无法解释到底是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或者我强大不服输的意志改变了血液流向，如果我还在现代，也许我会考虑上报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但是想想也算了，在现代又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科学一发达，犯了错的人都能扭送到古代这种相比起来可以被称为蛮荒之地的囚牢，区区一个自行好转的残疾又说得上什么，甚至比起一个睡了十几年的植物人突然醒了还显得不值一提。
　　我的伤势倒是开始一天天好转，而苏浅滢的心事却显得一天天沉重起来。我经常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她冲我叹气，醒来却只见她笑着打趣我，伤势见好，这嗜睡的毛病也改了不少。
　　终于有一天在我能自己下地以后，她揣不住满腔愁绪冲我开口了，一问便是让我有些无措的问题：“伤好了的话，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被放逐到这里来以后我还真没时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模拟了几种未来的人生：第一，下山以后迷路，偶尔还需要街头卖艺混口饭吃，然后度过自己凄凉的一生；第二，下山找个富婆包养我从此衣食无忧，但是我估计了下这个年代社会风气的不开放，只有公主才能养面首，然而想见到皇宫里的公主，还要保证人家也能看得上我，难度性也值得我思考下一种方案；第三，第三暂时没想到。
　　所以我特别认真地回答了苏浅滢关于我未来生活的伟大构想：“还没想好。”
　　她一点也不介意这样的我，反而像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竟然嗤嗤笑出声。我看着看着就呆了，心想古人说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诚不欺我。以前见她还小没有什么想法，后来再见也只当她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从不曾认真打量过，今天这一看，倒是瞧出几分倾国倾城之色。
　　“我记得以前你说你想走遍大江南北，塞外中原。还想着你若伤势痊愈了，怕是闲不住就要下山了。”
　　我哈哈大笑了几声，心中笑话着没钱能走哪里去，嘴上还是倔着不肯道出心思，只得换了别的方式迂回一下：“熙公主这幽怨口气可是舍不得我，要不等我好了再带你去捉萤火虫？”
　　“当然甚好。”苏浅滢不让分毫地看着我。
　　“怕是你爹爹会犯愁了，好好一个举止端庄的女孩子，怎么变野了性子。”今日苏浅滢一提这事着实让我头疼起来，她是被她父亲送来这里学医，日后肯定要回宫，这里也决计不是我长久容身的地方，天下之大一时还没我容身之地，谈何不可笑。
　　“爱我的人自然不在乎，不爱我的人又何须在乎。”
　　我闻言一愣，小丫头也学会当年我那一腔装深沉的哲学理论了，就是不知这话是讲给谁听的，这么多年真是把公主架子学了七八分，说话也咬文嚼字七拐八拐：“这话没错，但是境遇不一样。像我这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我说了算，天涯海角随我去，日后想跟什么人在一起也是随性而来，那你呢，你的一举一动不是代表的皇室身份？”
　　她微微低了头，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表情，我突然好像体会到了她内心中不知名的伤心，胸闷得让我连连皱眉。
　　“如果我不是公主就好了。”
　　我鬼使神差地心疼起来，拉过她像小时候给她讲睡前故事一样抱抱她安慰起来，说出的话也开始言不由衷：“每个人的出生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们改变不了，但是日后的人生却是我们可以自己掌握的，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苏浅滢抬起头看我：“你说过你用男子身份是逼不得已要在家族中活下去。那你以后会一直用男子的身份吗？你如何……”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我也听懂了，这应该是她头一次问我这种问题，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不该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了。轻笑了一声，我摸摸她的头发，柔顺的手感让我爱不释手，又连摸了几下，听到她轻声抗议然后尴尬地呵呵笑了几声：“傻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固定的选择，也许说出来你会觉得我疯了，但是我觉得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不论日后选择男人女人，只要能放下一切跟我走就好了。”
　　当苏浅滢在我身边睡着的时候，我竟然开始失眠，桌上烛光摇曳，跳跃着的火苗让我生怕一阵风吹来就灭了，就像现在我紧绷的神经再来点刺激就会断弦一样。我甚至开始怀疑，苏浅滢说的这些是不是医圣赶我走的意思。总之这一夜，苏浅滢睡得很踏实，但是我却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第二天医圣和老鬼来看我的时候神色古怪，言谈之中都似乎在旁敲侧击我的来历。可当我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们又表现出十分的不相信，这一唱一和之间让我直觉他们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在我想要开口询问之前，苏浅滢却神色匆匆地进来说今早下山遇到一个受伤的人，她简单包扎了下止血，征求医圣的意见是否可以带回来救治。
　　我本着无聊不如看戏的中华民族良好看客精神随着医圣一行人去看了那位受伤的仁兄，肚子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却并不是利器伤痕，更像是野兽撕咬所致，状况十分之惨不忍睹。
　　“老鬼搭把手，咱们把他带回去，荒郊野外的这么大血腥味遇了狼就不好了。”
　　医圣和老鬼一人一边架起他，我眼尖地发现他的右手攥着东西，示意老鬼去看看是什么让他这么舍命保护。
　　“嘿，一个破铜烂铁的小玩意。”老鬼甩给了我，“你先给人家收着。”
　　擦干了血迹，熟悉的东西出现在我眼前，让我觉得这个东西仿佛千斤重，蕴藏着一个我迫切需要知道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前面的那些言论不是过渡，是埋下的最重要的伏笔。希望大家能谅解我的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