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很忙！》一荛菀菀

63、章州罗家

　　随安寺，纱窗日落见黄昏，袅袅檀香窗前散，门掩东风天欲晚，犹听落子声不倦。
　　“已是五局，莫不是还要再战一局？”尧斐望着对面未匀，略微担忧的问。
　　“你说，罗兮惹了官府的人？”未匀落下一枚黑子，抬头又问尧斐。
　　“是！”尧斐再次点头，然后不等对面之人再问，已开口，“章州州邑府的公子爷在钱庄存了三万两，存银一月取出，前脚踏出钱庄大门就被人洗劫一空。因为那只留在门槛内的后脚，便扣了钱庄一个坚守自盗的罪名。”他很是无奈，这样的对话，少主与他已交谈了五遍。
　　“嗯，”未匀盯着棋盘上被逼入绝境的白子，在尧斐又落下一枚白子后，竟绝处逢生了。她皱眉蹙额，思索着下枚黑子落在何处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尧斐见状，不禁失笑，道，“少主的棋艺已精湛不少了。”
　　“胡说！”未匀瞪他一眼，连下四局，她溃败不成军，往年至少能平一局，她哪里棋艺精湛不少？
　　“哈哈，”尧斐不顾形象，笑得花枝乱颤。
　　“有何好笑？我这徒弟可是丢你脸了？”未匀冷睨着他，语气不满。
　　“哪里，”尧斐摇头，收敛笑容，认真看着未匀，“我向来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少主却是未雨绸缪。但容易忽略了一点，凡事都有变数，往往越不起眼的棋子越能扭转全局。”
　　“你的意思是……”未匀恍然，低头凝视整个棋局，半晌落下黑子。
　　“孺子可教！”尧斐满意的笑了，这一局平局，但若再来一局，少主必能取胜。

　　未匀手肘抵桌案，掌心托下巴，目光依旧未离已成定局的棋盘，缓缓道，“州邑府一年的俸禄不过八百两，袁权上任不过三年，就算他不吃不喝攒下来也就两万四千两，何况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那三万两从何而来？”
　　“嗯哼，”尧斐讥笑，“袁权可以算得上是个清官，贪污受贿贪赃枉法倒是一样没沾。却偏偏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吃喝嫖赌无所不精，那三万两就是他从赌坊赢得。”
　　“有意思，”未匀嘴角勾起兴味，“璴国明令的赌坊规矩，百两封顶。三万两？他是如何赢来的？”
　　“罗家的地下赌坊可不止百两封顶！”尧斐说完，望一眼将临的夜色，起身去里屋掌灯。
　　“罗家？”未匀斟酌两字，开始整理收拾棋盘。
　　提及章州罗家，就不得不提顾阳码头。璴国西南三州四郡的水路运输中心便是顾阳码头，乃是西南经济最繁荣之地。而握着这块宝地的正是章州罗家，虽每年上交朝廷多达三千两的税收，但这块宝地的利润远不止如此。近几年朝廷有意向收拢顾阳码头管制权，可强头龙压不过地头蛇，早已鞭长莫及。何况罗家每年上交税收只增不减，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放任罗家地下赌坊的建立。顾阳码头在章州地界，富贾商旅集于章州，这地下赌坊自然也开在章州。

　　“罗家的势力近几年越来越大，除了地下赌坊，还涉及了地下钱庄、贩卖妇女。”尧斐端着一盏烛台放在桌上，映亮屋子的同时，也映出他略微凝重的面庞。
　　“商人唯利是图是没错，可是也要取财有道。罗家的手伸得太长了，也许是该修剪了。”未匀睨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接过尧斐递过来的剪刀，勾唇浅笑。然后剪掉一截烛芯，顿时明亮许多，火红炙烈燃烧，照亮屋子每个角落。
　　“就知道少主不会让罗兮白白受伤，罗家想用三万两借刀杀人，到底还是小家子气了！”尧斐侃侃笑道。
　　“他不小家子气，哪里还有你报复的机会。说吧，你捞了多少银子？”未匀好整以暇看着尧斐。
　　“天地良心，我一钱未捞！”尧斐大呼冤枉后，狡黠一笑，“罗家想让我们家钱庄关门大吉，我就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嗯？我猜猜，你不会捣毁了罗家的地下钱庄吧！”未匀兴致勃勃道。
　　尧斐闻言立即打了一个响指，笑容满面。
　　“你留下阿绣善后，我就料到了八分，可是罗家不容小觑，狗急了还会跳墙，大意不得！”未匀敛色，叮嘱道。
　　“我还犯不着亲自动手，借刀杀人即可！”尧斐得意睇一眼未匀，才娓娓道来，“我只是让地下钱庄曝光而已，章州州邑袁权可不是吃素的。大理寺很快就会介入调查，姬都若来了位厉害的，罗家连根拔起也是有可能；若不是，罗家这回也要大出血。”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我说太子亲临章州是因为什么？原是因为罗家。”清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门扉处那人冰玉之姿，冷傲绝然。
　　“哥哥回来了！”未匀满心欢喜，几步越前。
　　“公子！”尧斐一愣，恭敬垂首。
　　“用膳没有，我从山下带了烧鸡。”未祈晃着手中食盒，朝未匀笑道。转偏头看向尧斐，淡淡的道，“留下，一起吃吧！”
　　尧斐恍惚，他见公子不过几面，公子从未与他说过话，今日这一言倒教他有些受宠若惊。
　　“爹爹可有消息了？”未匀接过未祈手中食盒，迫切问。
　　“不在隋州！”未祈眸色一暗，沉声道。
　　寥寥四字，已教屋里另外两人面色一凛。
　　“果然是闽州！”未匀捏紧食盒提手，突然喃喃一句。
　　未祈不语，眉拧成川字，双眸里暗潮涌动，面色如霜。
　　尧斐神色也凝重起来，老主子的失踪果然与本家有关。
　　屋子里三人对影，寂静无声，凝重气氛。直到突然的寺钟空鸣，三人才恍惚意识到夜色已彻底暗下来。
　　“随安寺的开膳钟，阿斐，你去食堂取几碟斋菜碗筷来！”未匀拎着食盒放于桌上，吩咐尧斐一声。
　　尧斐应声离了屋，未匀才趴在桌子上，长叹一口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阿匀，”未祈走过去揉揉她的发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念家迟早要争端，如今只是开始而已。”
　　“哥哥，我想娘亲了，”未匀转头埋进未祈怀里，闷闷的开口。
　　“嗯，等救出娘亲，我们一起回无崖山庄，再也不参与这天下事了！”未祈拥着她，言语郑重其事，似许诺似憧憬。
　　“好！”未匀用力的说着，心中苦笑，早就身在局里，不做棋手，便迟早沦为别人的棋子。哥哥与她深谙其道，所以在风云突变之前，谋一方圆，足够安身，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