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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梦碎,天亮说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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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社会,就真正告别了六人帮,告别了青涩的校园生活,告别了轻狂的时代。
在鱼龙混杂的社会中混得久了,人也就不知不觉地变得成熟起来,心也就自然而然放弃了浪漫,选择了现实,于是,一切就变得平凡起来。
韩江和刘夏都没有和心爱的人分在一起,在泪水的洒落中,他们各奔东西,从此天涯永隔。只有我和陆狄算是比较幸运的一对,却在咫尺天涯中播洒下各自的梦想。
我成功地进入了县人寿保险公司,陆狄没有继续他的专业,而是在父亲的逼迫下到他父亲公司里做经理。
在繁忙的工作中我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从长长电话线的那头听取他的生活状况。
就这样单调而平凡得过了好多天,我终于开始急躁。因为每次我提出要和他爸妈公开我们的关系时,他总是说等一等再说。
这让我很恼火,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怀疑他的感情。争吵一次次的频繁起来,最后发展成冷战,我不再给他打电话,并且拒接他的电话,不是不想他,只是怕再这样吵下去真地会将感情吵僵,我可不想失去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冬的来临将一切变得萧条,心伤时也只有忙碌才能冲淡痛苦。我很相信这个真理,所以在长长的寂寞海岸线上,我每天都在近乎疯狂的工作,让无尽的忙碌替代每一个空闲,以此来避免在思念中沉沦。
优秀的口才,加上辛勤的奔波,业务自然越办越顺利,随着客户的不断增加,我的月薪也是飞速的增长,从每月的二百一跃到了三千。
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不在,可怜桥下红药,又有谁堪摘?对于我这样心情的人来说,衣饰和化妆品是派不上用场的。于是,钱忽然间就成了很多余的东西。
每月的《科幻世界》我还是会买,偶尔还会买上几套漫画,除此之外似乎就再也用不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了。在某种意义上,它们就成了存折上不断加累的数字,毫无价值。
空气冰冷得没有温度,心也是一样。不知道曾经青涩脆弱的爱情,在现实的碾压中,还能支持多久。
就在某一个无望的夜,狂风夹着飞雪,带来了那个青春一角的永夜。
许久没有联系的罗青淑忽然打电话给我,接通电话,没有话语,只有哭声。
她一向坚强,又有什么是她在电话那边不顾一切的哭泣?一时间我不知所措,只会一个劲儿地问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许久,最后用颤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喊:“我完了,再也飞不起来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和雪的声音,而罗青淑的哭喊却久久不能散去,仿佛留声机一般在头脑里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直到将理智全部吞没。
我在惊慌中打电话给刘夏,手指因激动几次将号码拨错。
忙音结束的瞬间,刘夏的啜泣占满了整个语音空间。
“怎么了?刘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使我更加慌了手脚,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只会一个劲儿问着同一句话。
沉默粘稠的令人窒息,在我将要崩溃的瞬间,刘夏无比悲凉地说:“青淑……她要离开我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
我惊骇于这次巨变,一切语言在这种情况下都变得苍白无力,他们的天空永远都不会再晴朗了。
刘夏没有回答我,沉默了许久后只是淡淡地说:“算了,我不恨她,缘分是天定的,我没有那个福分,陈梦,帮我祝福她……”
我想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嘟嘟的忙音搅得我心都碎了。
好友有难,再也顾不了许多。我将手指放在键盘上,拨通了那熟悉的已经陌生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让我相思成灾的声音。
风雪中,我忽然语塞。
“梦,真的是你吗?这些天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的,你的要求我一定会照办,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求求你,在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陆狄的声音,无奈而急切,就向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这使我的心一阵痛楚。
“快过来,开上车,我们要去罗青淑那里,快!”
心里本来有数不清的话要说,可是事情紧急的哪里有这个时间?急切的一句代替了所有情感的宣泄。
“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狄被我突如其来而又不合时宜的狂吼惊得不知所措,只是啰里八嗦地问个没完,弄得我一时无名火起,朝着话筒大吼:“你到底去不去?”
“什么时候?”他放缓了声音,似乎是妥协了。
“现在。”
“现在!你疯啦!现在可是晚上,还下着雪……”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算了!”
听出他的意思好像不愿意,我不由得又来了火儿。
电话那边沉默了,当我的耐性快要用光时,他才艰难地说了一句:“好吧,等我一会儿。”
挂了电话,我泪落如雨,内心的焦急仿佛要焚化整个世界,这次,真的痛了。
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当陆狄的车停在门口时,我疯狂地奔过去。像强盗一样对着他喊:“快开车!快点!”
车在路上奔驰,车中的两个人却在一直沉默,仿佛两个陌生的人被隔离在不同的世界。
“到底怎么了?可不可以告诉我?”
终于陆狄忍不住,轻轻地问了一句,话语里是久违的温柔。
我苍白着脸将和刘夏、罗青淑的通话内容轻轻讲给他听,他盯着前方,一脸的严肃。
当车子停下来时,已经到了罗青淑家的大门口,眼前的情景让我们无比惊讶。
七间瓦房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的喧哗着,鲜艳的红与寒冷的夜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一下子从车里钻出来,速度是那样的迅速,以至于陆狄想拦我也来不及,只好跟着我向着堂屋一路直闯过去,引得院子里一阵骚乱。
一把掀开卧室的门帘,是一身嫁衣的罗青淑满面泪痕的端坐床前,我们惊得愣在了当场。
“青淑,你这是……”
陆狄在我身后轻轻地问了一句,只是轻轻的一句,却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泪水的闸门。
在我们的一再逼问下,罗青淑痛哭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直听得我跟陆狄恍如置身梦境之中。
原来,罗青淑的爸爸前几年做生意,借了邻村张大叔十几万块钱,近来生意不好亏了本,没钱还债。
本来张家大叔也不急着花钱的,可是听说青淑他爸赔了本,也怕自己的十几万块钱打了水漂,就天天来催债。
青淑他爸又是个死心眼的人,受不了人家催债,又借不到钱暂时还他,没办法之下一时想不开老是想自杀。
罗青淑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忍心看着爸爸这样下去,又从邻居口中得知张家大叔的儿子对自己很喜欢,就找了媒人上门提亲。
一开始,张家大叔本不愿意的,可拗不过儿子的一再坚持,只得答应了下来。于是一场交易性质的婚姻就生生的拆散了两个相爱的人儿。
事情太突然,太荒谬。本来在小说中才会有的事情却在这个现实世界,在我身边这个中专生朋友身上发生了,这怎么能叫人接受?
“不行!你怎么能够这样做?那刘夏又将怎么办?”
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冲过去抓住她的衣领,吼得像个疯子。
“梦,你不要这样,有话慢慢说。”
陆狄看我要过火,赶紧过来拉开我的手。
“有什么好说的!”我一把甩开陆狄,不顾一切的继续嚎叫,“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欠债还钱,你嫁过去算什么?嗯?”
“梦,你不要这样……我知道这样对刘夏不公平,可是我怎么眼睁睁看着我爸去死,他老人家为了我们已经吃了太多的苦,我怎么能视而不见?要是换了你又能怎么办?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啊……”
几句话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
“岂有此理,这个姓张的也太不像话了,趁人之危,强人所难,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青淑,你告诉我,他家在哪儿?我要过去打得他住院,看他还怎样和你结婚。哼,陆狄,走!”
我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一把拉起罗青淑,朝着陆狄吼了一嗓子就向着外走。
“不!陈梦,你不要这样,张大哥也是一片好意,他愿意冒着被赶出家门的危险用十几万块钱换我,说明他很在乎我。我答应和他结婚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他逼迫我,所以,你不要闹了好不好……”
“不行!你和刘夏才是真正的一对,我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那小子,我要过去当面问清楚……”
气急败坏的我那里听得进一句话,一门心思只想着让他和刘夏在一起,不知不觉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青淑的挣扎怎么能阻得了我坚定的脚步,只得大呼小叫得认我拉着走。
“闺女啊,求求你,放手吧!”
我正和罗青淑争得凶,忽然身后响起了一生苍老的哀求,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双已哭得红肿的眼睛——是青淑的爸妈,听到吵闹声赶到了堂屋。看着他们满脸的褶皱与一头花白的头发,心不由得有些抽痛,脚步便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闺女啊,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都怪我啊,是我无能,连累了女儿……不要再闹了,我们心里都苦啊,求求你了……”
老人的眼里湿湿的,一头乱发已白了三分之二,刻满沧桑的脸上分明布满了哀伤与绝望。
看着这对年过半百的老人,心中汹涌着说不出的滋味,慢慢的,我松开了抓着罗青淑的手,转过身默默地离开。
是啊,一切都由天定,我们都是凡人,面对亲情和爱情,又有谁能洒脱?换了是自己,又能怎样?
流着泪,我走的失魂落魄。
“等一下……”
即将走出堂屋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罗青淑喑哑的呼唤。我回过头,满怀悲痛的看着她。四目相对时,我的心都碎了。在她眼中读到的分明是痛楚和决绝。
她顿了一下,轻轻地说:“不要将这个秘密告诉刘夏,与其让他跟我一起难过,不如让他一直恨着我,或者……忘了我……明天,我就变成别人的新娘了,,以后……就拜托你们照顾刘夏了,不要让他太难过了,为我不值得……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们了……”
罗青淑说完痛哭着回到了堂屋,门帘放下得一刻,我知道,我们的世界就此被隔绝在了悲伤的岁月里。
一个梦,碎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青淑家大门的,只知道一路上我都在不停地哭,不停的将悲伤和无助化作泪水宣泄。而陆狄,将我拥在怀里,默默地为我擦拭眼泪。
深夜里的寒星冷冷的嘲笑着已经熟睡和未曾熟睡的人们,像是已经窃知天命的卜者,含着冷冷的不屑。
那一夜,我和陆狄都没有回家,我们手挽着手在或宽或窄、或明或暗、或平坦或坎坷的大街小巷中游走,像失了躯体的灵魂,漫无目的,无始无终。
其实我并不需要什么起点和路线,只要他在我身边,我愿意一直跟着他走下去,不去计较路程的遥远和艰险。
“狄……你说有一天我嫁给了别人,你会恨我吗?”
“会!”
“恨多久?”
“生生世世。”
“如果,我……”
“不要说如果!我不会让那个如果发生,我会用我所有的生命,牢牢的绑住你。”
“人吗?”
“不……还有心。”
“狄,你说伯父伯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你又不是没有去过我家,三个人里边,他们最喜欢你,一直说你性格很好。怎么,对自己没有信心?”
“不是。我是说……万一……”
“只要你父母同意,就应该没问题。”
“好,我明天就去对他们说。”
“好了,我也不再回避了,老躲着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等我好消息吧。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的心里早就充满了你,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我们约定好不好?”
“嗯?”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忘记我。”
“那还用说?”
“我们拉勾。”
“好……”
两根手指紧紧的拉在一起,宿命从此有了誓约。我幸福的扑进他的怀抱,脸上和心里都是甜蜜。也许女人的幸福就从这里开始。
真想这个夜晚永远都不要过去,真想岁月能留得住时间,让它能够走得慢一些。可是,这怎么可能?幸福总是会在短短的一刻就化为失落的永恒。
东方的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刺目的曙光冲破了黑暗。
梦该醒了。
“天亮了,该说再见了……”
盯着东方,我不舍地从他怀抱里离开,脸上留下他的温度,却再也挽不回那温存的继续。
“那好吧,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陆狄看着我说,话语里满是温存。
我默默点头,陆狄开车送我到家门口,一脸微笑着和我说再见。
挥手,再挥手,却挥不去满心的失落与哀愁。似乎有一种感觉:这次他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风吹起一头的长发,泪水落了一地,梦也许真的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