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忧伤里穿梭》何芳

5、第四章 离别，专三不说再见

　　专一是新奇的，专二是无忧的，专三是疯狂的。
　　时间总是把美好浓缩成很短暂的一点，转眼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已经是专三了。
　　疯狂的阳光，疯狂的雨，疯狂的日子，疯狂的人。
　　面对这个疯狂的世界，我们——正处于疯狂时期的心们，又怎么能安分的下来呢？
　　美丽的日子里，我们出双入对，活得更加肆无忌惮。
　　周敏和韩江忙着去各地旅行，他们说，他们喜欢。周敏为了练习她的摄影，韩江为了谱写他的曲词。这两颗不安分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游离着。或平坦，或险峻，他们一直都面不改色地走着他们共同选择的路。
　　而刘夏和罗青淑，则与之相反，过着地地道道的甜蜜小日子。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顾虑和忧伤，只管忘我的沉浸在平凡的色调里，没有浪漫，却也平实得美妙绝伦。
　　罗青淑是个恋家的人，每个月都要回家一次，每次都是两天。在这孤单的两天里，刘夏则忙着大街小巷的逛，细心的寻找着罗青淑在有意或无意中提到过的喜欢的东西，费尽心机地买下来，用漂亮的包装纸包好，回来送给她。
　　每次她回来，刘夏都会到车站去接她，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罗青淑从车上走下来，早已经等在下面的刘夏就冲过去，抱起她来在原地转上几个圈儿。罗青淑发出幸福的尖叫，被刘夏紧紧地抱在怀里，伴着他一声：“好想你。”幸福地得到梦寐以求的礼物。
　　这个温馨的场面，从未改变过，直到毕业。
　　我和陆狄，则过着和这两种生活完全不一样的另类生活。在最后快乐的一年里，我们不约而同地迷上了科幻和漫画。在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我们将所有的零食都戒掉，将全部的钱都用在了搜罗与此有关的书籍上。
　　我们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零用钱省下来，满城疯跑着寻找目标，一旦发现好的书目，无论多少钱，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这是一项很庞大的工程，所需人民币的数量大大地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久而久之，收藏量是长上去了，而我们的口袋却不可阻挡的瘪了下去。于是我们开始像某些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校园乐队一样，过起了啃馒头就榨菜的生活。为了不使身体垮下去，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疯狂地打篮球。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我学会了扣三分，学会了苦中作乐，爱上了买书，爱上了馒头和榨菜，爱上了饥饿和篮球。
　　这些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痛苦的快乐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以至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都不让自己吃饱，等到饥饿时才能入睡。
　　就这样，我们生活在疯狂里，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心情，我们用别人无法解读的态度，等待着离别的到来。
　　实习的日子来临了，因为专业不同，我们不得不暂时离别。
　　陆狄和周敏去了石家庄，韩江和刘夏去了天津，罗青淑去了张家口，而我则留在了当地。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去了校外以前常去的那个小餐馆儿，在那里，我们将心头所有的不爽统统都放进酒里，没分寸地整瓶整瓶地往嘴里灌。
　　真希望能将所有的离愁咽得一干二净，留住这个夜，让明天永远都不要到来。
　　据老板说，那天我们喝光了他们店里所有的存货，然后抱在一起哭的昏天黑地。老板还说，当时的情景让他感受颇深：三个女生哭的稀里哗啦，三个男生在旁边一边劝说着“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了，我们也会很快见面的”之类的话，一边哭得比女生还凶。
　　正如杨柳挂不住斜阳，离愁又怎能阻得了分别？一切都已在时间的流驶中成了定局。
　　昔日的人流散去，孤独站上了舞台。
　　实习是一种很形式化的东西，也就是象征性的熟悉一下业务，进行一些实践。所以日子比想象中的要无聊得多，除了每月领二百元工资外，只要我愿意，就可以什么事情也不用做。
　　我被分到了内勤，是坐办公室的差事，所以每天要做的事情除了签到就是抱着电话和陆狄聊天。
　　陆狄说他们那边很辛苦，不像我坐着就可以领到工资。我建议他也走走后门儿，找一些轻松点的工作干，却没想到会惹得陆狄发了火，他在电话那边骂我没有上进心。
　　面对陆狄出乎意料的反应，我选择了沉默，因为我实在不明白，让自己轻松一点有什么错，反正又不少挣工资，那么拼命干什么。
　　我突然的沉默，使电话那边的陆狄意识到了什么，他放缓了口气对我说：“你根本就不明白社会上的竞争有多残酷，压力有多大！告诉你一个事实吧，咱们这届虽说赶上了包分配，但最后真正留下来的只能有七个人。”
　　“你听谁说的？”我这一惊非同小可，不敢相信事情真得会这样。
　　“我有个舅舅的朋友在人事部里工作，是他告诉我的。”
　　“可靠吗？”
　　“嗯。”
　　“怎么会这样？”
　　“学校骗了我们，要找到好的工作，只能靠自己努力。”
　　“不，你在开玩笑是不是？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不要那么慌张。”
　　“废话，事情变成这样我能不着急吗！”
　　“没用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入学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不忍心。”
　　“那你就忍心看着我们逃课也不加以阻止？那你又为什么和我们一起逃课？”
　　“课？你觉得那些生硬的理论能帮上什么忙吗？看多了那些东西，脑子会僵化的，还不如在实践中学些有用的东西呢。”
　　“可是……”
　　“没有可是！听着，你的学习从现在开始，不要贪图一时的安逸，和我一样选择到户外工作吧。”
　　“……”
　　放下电话，我心乱如麻。也许陆狄说的对，我的确应该走出去，在风雨中历练一下了，以免我们在见面时相差太多。可是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在要求调职，人家会答应吗？
　　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碰碰运气。
　　找到组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时，组长一脸怀疑地看着我，很吃惊的样子。
　　“你知道有多少人梦想着被调到内勤吗？”
　　“我知道。”我镇定地回答。
　　“我是看你眼睛不好才答应你叔叔将你暂时编在内勤的，外面的工作那么辛苦，你为什么非要选择户外作业呢？”
　　我恍然。原来自己被编进内勤并不是什么运气，是叔叔一直在照顾我啊。
　　组长见我沉默下来，微笑着走到我的身旁，温柔地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外面的风风雨雨你又怎么知道？不要在胡思乱想了，实习期一满你就会有一份正式的工作的，放心吧，我和你叔叔给你担着呢。”
　　她这样说就等于是答应了我实习结束后给一份好工作。听了这一番话，按说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
　　心里忽然间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自己就是被摆在室内的盆花，与风雨中那些花一比就少了很多生气。没有了风雨，也就不会有阳光，这样的花还能正常开放吗？
　　实习结束后，我和陆狄会差多远？如果相差太多，我将如何面对？忽然间开始难过起来。
　　最后，我毫不犹豫的喊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组长，用激动的有些颤抖的声音跟她说：“不，我喜欢户外工作，我能行的，让我做吧，求求您了！”
　　“你……为什么？”
　　“我不要做花瓶，我要以自己的实力拿到这份工作。”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组长看着我决绝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和上面联系。
　　半晌，她放下电话，用别致的眼神看着我，幽幽地说：“上面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现在你准备一下吧，我去办理调职手续。”
　　就这样，我从温室走进了风雨。
　　真正接手外部业务时，才知道我们所要做的事情是那样的不简单，处境又是那样的不乐观。
　　人寿保险在这个可以称得上穷乡僻壤的小县城里是那样的不为人知，让那些思想守旧的人们接受与他们思想完全相悖的理论又是何等的困难。
　　在外面整整跑了一个星期，受尽了冷淡和白眼。有时遇到性子急躁脾气不好的人，还会遭受一顿辱骂。
　　这样的感觉与不凉不酸地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领工资的日子相比起来，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要放弃吗？”
　　好几次我都忍不住问自己，甚至有了逃跑的念头。可是一想到陆狄也在石家庄那边坚持着，那里的环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还在坚持，我又怎么能放弃？
　　忽然间很想和他说几句话，就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这边，我流着泪诉说着心中的苦痛，电话那边，他不住地赞美我的勇敢，还讲了一大堆有关攻克人心理防线的知识和诀窍，鼓励我坚持下去。
　　放下电话时，我又变得信心满满。
　　就这样在沮丧中挣扎了许久，靠着他的支持行走。将苦和累都咽进肚子里，慢慢的，我学会了隐忍。
　　一天天地跑，一家家地问，找个梦给自己，不服输不放弃，
　　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拥有了我的第一个客户。那一刻，泪水奔流了一地。
　　我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陆狄的电话，当我将这个好消息与他分享时，电话那边，他笑了，笑得肆无忌惮，就像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我们的笑。
　　走出了艰难的第一步，以后就不会有翻不过的山，渡不过的河。
　　一次又一次，我从失败中爬起，固执的坚持下去，用执著换得了一次又一次成功。
　　三个月过得很快，实习结束时，我以优异的成绩成为了人寿保险公司正式的成员。
　　接到通知时，轻风舞起了阳光，将一切涂成美好的颜色。
　　也是在这一天，六个熟悉的人再次聚到了一起。短短的三个月，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岁月的苦难在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沧桑的痕迹。在风雨的历练中，我们跌跌撞撞走向成熟。
　　这次相聚，我们都放下了矜持，在缤纷轻狂的日子里，醉得毁天灭地。
　　喝下这杯苦酒，过了今夜，我们不再是孩子。可是，唯独今夜，可以大胆地哭，放肆地醉。
　　酒喝了很多，话说了很多，在争相讲述的语句里，我们都是最优秀的人才。
　　过了今夜，我们将开天辟地；过了今夜，我们将各奔东西。
　　明天拿到毕业证，就要永远告别以前的日子，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另一片全新的天地。
　　没有风吹落叶，没有阴雨连绵，没有悲凄的笙萧，只有静寂的悄悄。
　　悄无声息中，我们挥动右手，咬紧嘴唇，只是流泪。
　　时间如此匆匆，谁又挽留得住这分分秒秒？
　　毕业了，专三的离别，没有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