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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明天,我们都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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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会很诚挚的向上帝祈祷,因为和他们相遇,才使我懂得了珍惜。所以,我要感谢上帝。
感谢您啊,万能的父,创造了一切有形与无形物的主……
当这些古老的文字在口中呢喃时,就会有无数苦涩或甜蜜的往事,在脑海中汹涌成暗潮,无情的冲击着心灵中最脆弱的地方,直到有泪水落下来,敲开沉寂的记忆之门。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们相识在阳光般的欢笑里。没有学习的重压,没有家长的管制,我们在纯净的空气里自由的呼吸。
不要惊讶,我们上的是中专。在那个还在包分配的年代里,有了入学通知书就等于有了铁饭碗,况且还是包分配的最后一届,这样优厚的条件,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所以我们从不去上课,尽管这里的课也少得可怜。
寄宿的生活是自由而幸福的,反正无论做的怎么过火,家长也不会知道,索性就闹他个惊天动地。
就是在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我们相逢在阳光下。
韩江、陆狄、刘夏、周敏、罗青淑和我。
这六个个性迥异,各怀抱负的六大天王聚在了一起,从此校园中就多了六个(也许在别人眼中是三对儿)悠闲的活宝。
我们的队伍是很有团体精神的,除了睡觉之外,其余差不多所有的时间都乐此不疲的粘在一起,臭味相投。就像组成分子的六个原子,分开?门儿都没有。
在一个个晴朗或者阴晦的日子里,我们肆虐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毫无顾忌的逃课,毫无顾忌的疯玩儿,毫无顾忌得将没心没肺的笑声强灌进走在我们周围几百米的所有无辜者的耳中,以至于有时会无意中惊吓到几对正在呢喃细语互倾真情的情侣。
陆狄的脑子里经常会跳出许多古怪的想法,这些都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这种危险的人物,孤立起来也就罢了,可偏偏碰上我们几个天不怕地不怕,敢上星空揽月,敢下五湖捉鳖,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做死党,天下还岂能太平?所以,每次他有古怪想法诞生时,都会得到我们的一致响应,并将其在十二小时内付诸实施。
于是在那个太阳公公很赏脸的日子里,一个惊骇凡人心,大快吾之辈的伟大计划经我六人精心策划,真正落实了。
就这样,校门口的甬道上就齐刷刷的摆了六辆银光闪闪的捷安特赛车。
我们计划是:骑上自己的宝贝单车,从起始站——蠡县职教中心开始,一路狂飙到终点站——石家庄职业技术学院。
这样遥远的路程也许会吓坏听众,然而骑在单车上整装待发的我们,却是一脸不知死活的兴奋和期待。
“出发!”
随着陆狄气势宏大的一声巨吼,六辆单车就像离了弦的箭一样飞射而出,刹那间就消失在远方,只留下一串串尖利的叫声,扯碎在风里,惊得路人和守门的老大爷不知所措的伸长了脖子。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一路狂飙,充分发挥解放军叔叔的长征精神,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看到了救命的终点站校牌。当我们心满意足的刹住闸时,才发现下车已经成为一个大问题。长途跋涉之后,双腿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抬起来了。最后我们不得不将麻木的双腿叉在地上,让自行车帮助站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我的乖乖!我们的宝贝单车已不复往日的艳丽。车身满是尘土不说,连里带和外带都双双不翼而飞,只剩下亮晶晶的车轮钢圈还勉强没有掉下来。
我们苦笑着对视了一眼后,就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也不知是谁从怀里取出一枚小镜子,让我们每个人都尽情欣赏了自己灰头土脸的绝密形象。
石家庄的天黑得仿佛比家里快了些,当我们勉强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到一家小旅馆时,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也许是我们的形象吓坏了面前的姐姐,她一脸看见鬼的表情,把着门死活不肯让我们进去。直到我们强忍着劳累和干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并掏出一张面额可观的票子作为小费后,她才勉强让开了半扇门,却还时不时地用警惕的眼光来回打量着我们,直到我们乖乖地付完所有相关的款数。
狂飙了一天,看见了床就比什么都亲。我们姐妹三个哪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狂吼一声扑到床上,眼睛一闭,便四仰八叉地进入了梦乡。
即将睡着时,还想着隔壁的那三个大男生,没有冲澡声,恐怕也和我们一样,没有经过沐浴仪式,就很没礼貌的去见周公了。也不知周公他老人家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会不会一气之下,赏我们一宿噩梦做。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我惊呼着从床上一跃而起,却发现一切过分的平静。仔细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动静,心里庆幸着还没有被发现。回过头,罗青淑和周敏还在死猪一样的睡个不醒。我心里一急,连招呼都没打,扑上去就是一阵狂摇。
“啊?地震了?”
罗青淑和周敏狂呼着醒来,向周围看了一眼,立刻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要死啊,真是!”骂完,头一歪继续睡。
我扑上去又摇,却被二女一脚踹得滚出了三丈远。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扔下她们自己逃吧?
刚有这个想法,我就忍不住给了自己俩耳光。什么人啊?六人帮岂能这样做?这可是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儿啊,没听过“石家庄的坯子满街转”吗?再不跑,被人发现还得了?
一念及此,电视上一群中学生被不良人士海扁,男的灭口,女的拐卖的情景历历在目,吓得我气儿都不好好出了。
心里一急,恐惧已经战胜了理智,我不顾一切地卯足了劲儿,用我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青藏高原嗓儿,大吼了一声:“着火了阿!”
这一吼,果然非同小可,立刻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不但周敏和罗青淑从床上一下子滚到了地上,就连隔壁那三个七尺男儿也大呼小叫地在第一时间内赶到了现场。
看到这种效果,真庆幸昨晚累得厉害,没来得及沐浴脱衣,不然这样突然闯进三个裸体大男人来,不出人命才怪。
“好,都来齐了,太好了!现在我数一二三,我们就跑,越快越好。准备好,我现在开始数了:一……”
“喂!喂!等等!等等!大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刘夏一把拉住我,紧张的向四周张望。
“哎呀,你还拉我干什么?快跑啊,我们只交了一宿的租金,现在还赖在这里,被人发现就不得了了阿!”
我一边说,一边拼了命地拉着刘夏就跑。
“喂!不要这样,你听我说啊……”
刘夏一边挣扎,一边狂喊,急得声音都变了。
“醒了就不让别人睡了?我当什么事儿呢,行了,放心睡吧,我们交了两天的租金。”
韩江不忍刘夏被我拉得像拐卖人口似的,只得跑过来拉住我。
“真的吗?早说啊,吓死我了……”
我回头瞪向陆狄。
发现我谎报军情后,最愤怒的要数他了,因为是他付的账。
“哼,你什么意思?我在你心中就那么白痴啊?还用那么具有杀伤力的声音,想引起骚乱不成?”
他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伸出手在我头上狠敲了七八下,疼得我差点找他玩命。
“我……我也是担心嘛!你又没说清楚……”
我捂着头,一脸无辜地瞪着他。
“拜托,老大。你用用脑子好不好?要是我只交了一宿的租金,你还能安安稳稳地睡到现在?白痴啊你!”
他说着说着就又想伸手敲我,我见势不好赶紧躲到了刘夏的后面,他敲了几次都被刘夏拦住,只好换作用眼神杀我。
我一脸坏笑着躲在刘夏身后看着他,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着已经被大风、尘土和汗水糟踏得面目全非的头发。
“哼,算了,跟一个白痴生气,不值得。”
最后,陆狄闷闷地说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喂,去干什么?”
我紧张地大喊出声,真怕他再回去继续唱呼噜曲儿。
“哼,照照镜子再说吧,昨晚付账时我托了老板去给咱们买衣服,现下早该到了,我去取一下,你们最好先洗把脸,这样出去会吓着人的。”
陆狄满不在乎地说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忽地转过身,对着还在愣神地两个男人吼了一嗓子。
“大老爷们儿,有点儿品味行不?这样的女人洗脸,也想看吗?还不快走!”
这一吼,立刻见效,韩江和刘夏赶紧从呆愣中醒来,嗯嗯哦哦地跟着陆狄跑了出去,样子跟见了鬼一样。
我们见此反应,慌不迭地跑到镜子前一照,乖乖,这是人吗,一个个跟土猴儿似的。再回头看床上,洁白的被子被我们弄得乱七八糟得。想想等我们走后,扫卫生的人不知打怎么感叹当今青年没素质呢。
冲进洗手间洗了又洗,才敢下楼去。从老板那里取回衣服,又冲回浴室,足足冲了两个小时的澡,才心满意足地站在镜子面前,各自看着重新容光焕发的容颜,不由得大大感慨古人之“人靠衣裳马靠鞍”是多么的富有哲理性。
美美地享用一顿大餐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当我们无敌三姐妹抱着肚子长发飘飘的从餐馆里出来时,陆狄他们已经做好了出行的准备。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也没有搞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最后还是我脑子快,灵光一闪忽然间想通了,忍不住大叫一声。
“你们要做什么?打算撇下我们三姐妹先回去是不是?嗯?”
我努力学着岳飞《满江红》中“怒发冲冠”的样子,将询问变调为吓问。
“拜托,老大。你说话前先过一下脑子好不好?咱们的单车被祸害成那个样子,还回得去吗?”
“就是,我们要想走的话早走了,还等你们这么半天,说这话有没有良心阿!哼!”
“天下唯女人和小人难养也,算了哥们儿,谁叫咱们摊上这么一位,忍着吧。”
三个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语,损得我连门子都摸不着,可人家说得都在理,是自己疑心太重,怪不得别人。
“行了,行了,人家陈梦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还真生气了,是不是男人呀?嗯?”
最后还是罗青淑,实在看不下去了,帮我解了围。
“什么随便说说,我们男人有这么孬吗?别忘了,这个计划还是我想出来的。真是……”
陆狄不服气地嚷嚷。
“好了,是我们不好,现在麻烦三位大侠告诉我们,你们想去干什么?”
眼看越吵越凶,周敏不得不出马将话题转移开来。
“什么我们?是咱们好不好!难道你想骑着两个钢圈回去吗?”
“哦,理由还过得去,就算你们个叛变未遂吧。”
我做了个鬼脸,故意找话气他们。
“呀嗬,小样儿,看来你还真的想把不要脸进行到底呀!啊?”刘夏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我狠狠地说,“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早一脚踹你到天边了!”
“得了,她也算女的?太悲惨了点儿吧?哎,说说,你是什么时候被光荣的划为女性派的?”韩江也趁火打劫。
“你们……去死!”我气得直想撞墙。
“行了,你们闹够了没有?够了就给我推车走人!”
陆狄似乎被惹恼了,他黑着脸朝我们大吼一声,惊我们振了个七荤八素,看他真的生气了,我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乖乖得推了自己的单车,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他去了维修站。
返程的那天早上,太阳公公也很赏脸,风清云淡,一切都好得的不像话。
石家庄职业技术学院的大门口,齐刷刷地停着六辆青光闪闪的捷安特赛车——修车师傅的技术真是了得,经他老人家手头一修,70%的零件都被换了新的,这使我们的单车现在看起来跟新出厂的一样,光芒大盛。只是陆狄的脸色相当难看,显然是被宰得不轻。
“出发!”
随着一声有些惨烈的口号,我们随风而去。留下一路的尖叫,飘荡在风中,验证着我们前一时刻的存在。
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往回走,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激情,再加上劳累过度的身体尚没有完全恢复,这些使我们的返程比来时慢了许多。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车补养时陆狄苦着脸告诉我们钱已经用光了。这个消息对于我们无疑是晴天霹雳,怎一个“噩耗”了得。为了表示抗议,我们三名女将首先翻着白眼夸张地倒在地上,嘴里不断喊着:“我不行了,我要吃饭……”
陆狄没办法,只得四处张望。看到一片果园绿中透着红,坐落在不远的空地上。于是他很豪气地来了一句:“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想吃饱肚子的请举手!”
“我!”我们三姐妹一骨碌爬起来,异口同声得喊着把手举得高高的。
“老大,别卖关子了,咱们都饿坏了!”韩江和刘夏也忍不住急切地开了口。
“喏,看到那边那片果园了吗?”陆狄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左边。
我等五人,顺势看过去,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多新鲜的水果啊!
“可是,我们都没钱了啊……”刘夏小声嘟囔着。
“没钱就不能吃了?”陆狄狠狠地瞪回去。
“老大,你是说……偷?”韩江惊奇的看着他问。
“废话!不偷还指望着苹果自己落到你手里不成?”
“老大,这样不好吧……”刘夏也不同意这样做。
“那没办法,我们就饿着肚子出发吧!”
陆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再说话,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肚子里越来越响亮的咕噜声。仔细数数,六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狄哥,要不咱们去找园主要点儿?”僵持了一会儿,刘夏小声地说出了他的建议。
“哼,亏你想得出来,要东西吃就不丢人了?”陆狄气鼓鼓地说。
“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干了,狄哥,走!”
韩江站起来很有气势地整了一句,霸气十足的像□□火拼一样,惊得我等五人全都趴在了地上。
三个男人去了,回来的时候韩江的手表不见了,问他怎么回事儿,他也只是勉强地笑笑,并不回答。
“别提了,那死小子死活不让偷,最后用表给人家换,就这样了。”陆狄红着脸恨恨地说。霎时,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算了,大哥。一块表,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再买新的。这次钱花光了,不是您管钱不周,是咱带得不够,下次咱记得多带点儿就是了。快吃吧,还得赶路呢。”韩江说笑着打破了沉寂。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们直接将只剩下钢圈的车子放到修理站门口,拖着麻木的身子回了宿舍。
一直睡了三天,我们才拖着报废的身体从各自的被窝里哼哼唧唧地钻出来,重新回到了阳光下。六个人再次聚到一起,感觉好像隔离了很多个日子,感觉兴奋而凄凉。
阳光温和地照在身上,在地上拖出六道长长的影子,并排着,手拉手。没心没肺的笑声在阳光下肆虐,诉说着心的轻狂与梦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