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录.一念轻语叩宫商》水润清萍

2、第一章.别有洞天

　　三月，阳光和煦。
　　习习春风，宛若一双柔顺纤细的玉手，温和爱拂着谷中众多花草树木，给深山之内的幽谷，带来了无限的蓬勃生机。
　　此时正值午后，气候温暖宜人，恰是出行游玩的好时节。很多小动物也趁着这番好天气，跑出来享受阳光的沐浴。
　　深谷西处，一只小蚱蜢在草丛中欢快地跳跃了许久，终是寻得块佳地，决定休息片刻。但小蚱蜢万万不会想到，传说中的危险即将就要发生在身后……
　　“嘿！”可怜的小蚱蜢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块方布紧紧盖住。控制方布的是名黄裳少女，其身后还跟着数个不到十岁的孩童。
　　少女将小蚱蜢抓起，回头看了围在身旁的孩童，略显得意的趣味一笑：“怎么样？我就说吧。”
　　“小语姐好厉害！”“是啊，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抓了五个了！”“唔！小语姐，教我，我也要学抓蚱蜢！”在孩童们很是崇拜的目光之下，黄裳少女将新抓的小蚱蜢放在了之前已经有数枚蚱蜢的铁碗中，继而和孩童们一同嬉戏着。
　　眼前的少女貌似十七岁上下，正值碧玉年华。面容白皙粉嫩，一双有神的眸子焕发着喜悦之情，颈间系着一枚看似珍贵的翠玉，着明快的淡黄衣衫，显得甚是轻便大方。
　　这名好似孩子王一般存在的妙龄少女，并非普通人家，就是这座传说镇压了千年凶灵的知秋谷谷主独女，名曰宁舒语。
　　宁舒语与孩童嬉闹罢，听得身后似有脚步声传来，回头望去，只见一对四五岁的男女孩飞奔而来。
　　“小语姐姐——！”宁舒语听到唤声连忙蹲下身子，将跑来的女孩接入怀中，也一并拉住后面的男孩。
　　“灵露、灵影！”宁舒语看着他们气喘吁吁的模样，揉头笑问道，“老实交代，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灵露平了平气息，摆手道：“小语姐姐你别提啦！哲瑞大人上午到我们家来，跟爹娘说了好久好久的话，直到下午才走！我们也只有等爹娘出门了，才能过来。”
　　“是呀！”灵影的气息平复后，也不住点头，轻声抱怨道，“也不知道有什么话要说那么久……呜呜！烦死了。”
　　“……应该是要到祭祖日的原因吧。”宁舒语用同情目光看向眼前姐弟二人，“哎，谁让你们爹娘都是堂主，随便谁来都能把家变成议事厅……哈哈，都快赶上我了。”
　　“呢，小语姐姐你们在玩什么呀！”“喏，看这！”宁舒语听得问话，将铁碗拿来，在姐弟俩的注目下慢慢掀开盖子。
　　“哇！你们抓了这么多蚱蜢耶！”在灵影的惊呼下，孩童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玩笑着。
　　过了半刻，宁舒语清清嗓子，故作高深地问道，“大家还记得上次来玩，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做完？！”
　　孩童们彼此对视了下，然后便有孩童蹦起来喊道：“上次还有个风筝没做完！”
　　经过提醒，其他孩童也忆起此事，纷纷缠在宁舒语身旁，要将风筝做好。
　　“哈哈，小语姐姐今天绝对带你们做好！”宁舒语起身拍拍手，望向偏北方，“那我们现在就立刻过去？”
　　孩童们异口同声地道了声好，然后一齐往北方奔跑去。
　　宁舒语本也打算跟随孩童们的脚步而去，却不料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叫唤……
　　“小语！”
　　宁舒语深知不妙，又连忙跑了几步，大声叮嘱着已经跑远的孩童们注意安全，之后才徐徐回过身来，好似换了副模样，渡步到唤住自己的女子身边，傻笑着叫了声：“嘿嘿嘿嘿，师父……”
　　被宁舒语称作“师父”的，乃是知秋谷的执御使，谷主宁依霖的心腹挚友苏应诗。
　　年约三十出头的苏应诗神态温和，一身深红暗纹锦袍，甚是端庄大气。她望着正要撒娇的宁舒语，无奈地暗叹一声：“你啊！离祭祖日只剩三天了，还玩得这么起劲。这要是让依霖晓得了，怕是又要说你了。”
　　“哎呀！只要师父不说……娘亲又怎么会知道！”宁舒语左右晃着苏应诗的衣袖，作出苦苦哀求的模样，“我明天去就是啦，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事嘛，一两天足够了！要连这点领悟力都没有……怎么配当师父的徒儿呢，是吧？！嘿嘿。”
　　苏应诗见其又是如此，暗暗想去也无他法，只得应下：“哎，好吧。不过小语你明天切记要去裴堂主那边练习流程才是。”
　　“嗯嗯，我会的。”宁舒语一口应下，又不知为何迟疑片刻，吞吐地试探问去，“师、师父……我记得你说过，主持过祭祖仪式后……身为少谷主，我就是成年人了对不对。”
　　“……你莫不是又要提出谷之事？”“师父果然最了解我。”宁舒语点着头，低声道，“去年我说要出谷，师父您说要等我主持过仪式之后才算长大，那现在眼看我就要成年了，总算有资格出谷游历了吧？没记错的话，温德他们出谷那会还都比我小一岁呢！”
　　本还一脸埋怨的苏应诗听到这话神情变得颇为为难，犹豫了会才开口：“此事还是等祭祖后再说吧。”
　　“哎呀，师父！”“好了。”苏应诗拍拍宁舒语的手，明显不想多做讨论，“师父先回去了，你去玩吧，记住明天不能再如此散漫了。”
　　看着苏应诗的背影，宁舒语惆怅地叹了口气，无奈罢，快步寻那群孩童而去。
　　宁舒语跑到山壁缺口处时，见孩子们已是等了很久，便立刻将之前做至半成品的风筝从缺口中拿出，开始寻树枝等材料，继续制作剩余的半边。
　　“灵露，把那边的木条拿来！”“小木，看着那几个小的别跑远了！”“小语姐，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啊！”“嘿嘿，马上！”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努力，一个长龙形状的风筝终于在孩童们的期待中完工，不住引来一阵阵的欢呼。
　　风筝制作完成后，宁舒语便在孩童们的欢呼下，将长龙风筝放到天空中去。风筝长长一串，在云雾之中穿行不断，宛若真龙在腾翔架雾般，甚为漂亮，更是让孩童们欣喜之极。
　　“小语姐！下次我们能不能再做一个比这个还要长，还要漂亮的风筝啊？”“好啊，不过你们要帮我找更多的树枝才行。”“好啊，找树枝我最拿手了！”宁舒语玩笑般地与之聊着，继而看着孩童们彼此的嬉闹，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便在如是的欢声中过去……

　　黄昏，夕霞满地。
　　“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家吧！风筝我收起来，我们下次再玩好不好？”宁舒语一边将风筝收起，一边听着孩童们异口同声的应承，待收拾完毕起身时，那数名孩童均已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宁舒语看着他们娇小的背影直至不见，心头却忽被愁闷占据，索性将风筝囊掷去一旁，躺在了草地上，眺望着那片被霞光染红了的天空……
　　娘亲和师父都不愿意让我出谷呢？宁舒语呆呆看着天空，心下碎念道：当年娘亲不也是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出去游历的吗？怎么说我也是谷中少主，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井观天啊。陆续好几个比我小的都出去了，却就唯独不让我去……哎，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宁舒语在地上躺了许久，见天色将要暗下，方才起身背起风筝，打算离去。刚没走出几步，脚下忽是一软，宁舒语连忙扶住墙壁，才避免了摔倒的危险。
　　躺久了脚都有点麻了啊。宁舒语稍稍活动了下脚踝，正打算往回走，却冷不丁看到了什么……
　　“这是……？”宁舒语往前走了几步，拨开壁上的苔藤，看到在藤条后有个奇怪的按钮。宁舒语好奇地试探性按下，只见前方山壁随之开启了一扇石门，门后，直通山内。
　　“咦？”宁舒语走到石门旁，往门内望去。只见门内是一条看似狭窄而漫长的小路，左右两侧均有长明灯照亮，不知通往何处。
　　宁舒语完全不知这次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又惹了祸，如今望着眼前深邃无际的道路，本想转身回去，但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终于还是让她放弃了直接回家的念头……
　　宁舒语进入山中后，才发现这条路不但漫长无际，还颇为迂回，走了好久也没到尽头。好几次都有要回去的打算，但一想到已走了这么久，也不好放弃，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在不知道迂回了多少次后，宁舒语终于到了看似是尽头的地方。
　　那是一个囚禁室，在长明灯的照耀下，宁舒语依稀看到了铁门里面有至少五六具骷髅，而且地上有一层很厚的凝固物，蹲下身来仔细望去，似是遗留多年的血迹……
　　“这——！”宁舒语看着铁门内的骷髅，瞪大眼睛，低声一呼，随即瘫坐在了地上。
　　……这，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尸骨？！宁舒语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在心中反复疑问着：活了十七年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密道啊……！十几年前那会遗留的尸体不都集中处理了吗，那这里的到底是什么？
　　宁舒语望着囚禁室内的尸骸，不过深思片刻，便觉头痛欲裂。她大叫一声，双手护向脑袋，痛苦地在囚禁室外左右翻滚着、嘶喊着，而回应她的，只有山中无尽的回音……
　　“唔……啊！”许久之后，宁舒语的痛苦终于缓解了些，她不由奇怪地自语道，“不、不对啊！以前不是只会深夜惊醒时，脑袋才会这样冷不丁地疼起来吗？怎么这会看到骷髅就会忽然……？哎，在这么阴森的地方也没有娘亲和师父能来帮忙运功解痛，可恶！”
　　又经过了片刻功夫的自行调息，宁舒语勉强摆脱了头痛的折磨。在转身离开之前，她忍不住最后看了眼牢中的尸骸。不知为何，心下竟有些不是滋味……
　　回去的路明显要比进来时要容易走得多，不过一会，宁舒语便回到了入口。
　　“糟了！”宁舒语出了密道才发现天早已全黑，不由得一拍大腿，“惨了惨了惨了！一不小心忘记时间啦！这么晚回去，娘亲肯定又要训我了！”
　　宁舒语连忙将那机关按钮再次按下，确定石门已经关闭后，才匆匆忙忙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夜，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