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下篇：不得于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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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条江的尽头，有一个依水而建的小村庄，名为江尾村。江尾村中一共只有不足百户人家，村子基本上与世隔绝，村中人原本过着清苦却无忧无虑的生活，奈何从三个月之前开始，村中就不断有年轻的姑娘失踪。
一开始是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张家老汉晚上起夜，看见一条长长的影子从自家女儿窗前掠过，他奔去女儿房中时，就发现女儿已经不见了。从那之后，每隔不久就会下一场暴雨，暴雨夜中看见那条长影的人家都丢了女儿，而且完全找不到踪迹，留下的痕迹以及发出的任何声响都被暴雨给掩埋了。
如此两个月之后，村中已经丢了八个年轻的姑娘了，那些丢了女儿的人天天在村长门前闹，没丢的也都看好了自家女儿，生怕在哪个暴雨夜里就不见了。村长被闹得没办法，只好派了村子里一个机灵壮实的叫阿牛的小伙子出去请高人来帮忙。
阿牛这一走便是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又丢了五个姑娘，村子里所有人每到暴雨夜都不敢再睡觉，奈何无论他们怎样瞪大了眼睛守着，该丢的姑娘依然会消失不见。在众人的担忧盼望中，阿牛终于带着帮忙的人回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破破烂烂道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满面的胡须，邋里邋遢的“高人”时，大家沉默一阵之后纷纷把阿牛拉到一边，问他：“阿牛啊，你请的这个人到底行不行啊，怎么看着他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
阿牛拍着胸脯说：“你们就放心吧，这个道长说俺们村子怕是被蛇妖给盯上了，抓走姑娘们的就是条蛇妖！他跟着俺回来，就是来帮俺们抓妖的！”
大家这才半信半疑的将道长请去沐浴，然后又请他在村长家吃了顿饭。这道长收拾干净后倒是好看了不少，胡子也刮了，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也换成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总算是让大伙有那么几分相信他是个有本事的道长了。
吃完饭，天空已经阴沉下来，天边有乌云聚集，隐隐还有雷声响起，村里的人都开始在自家屋里全点上烛火，瞪大了眼睛守着自家的女儿。没过多久，天上就下起了暴雨，那叫凌风的道长伸手接了点雨水尝了一口，皱紧了眉，雨水中隐约带着妖气，此地果真有妖物作祟。
没过多久，不远处一户家中传出几声尖叫，凌风赶到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条长长的黑影飞速远去，他追着那条黑影到了一处密林中就失了对方的踪迹。
他在密林附近转了几圈，密林旁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水清澈，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凌风却察觉到一丝似妖似仙的气息。
回去问了村长，村长告诉他那湖边住着一只蛇妖，只不过那蛇妖整日里只待在那处湖泊附近，也没见她出来害过什么人，倒不像是个坏心眼的妖怪。
第二天清晨，凌风又去了那处湖泊。湖泊中有人正在沐浴，雪白细腻的颈背，湿漉漉的长发被拢到身前，女子正掬水浇向自己的身体，察觉到有人，便转过身来。凌风赶紧背转身去，口中低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身后传来女子娇丽的声音：“喂，你是何人，为何背对着我？”
凌风不答，这女子身上气息似妖似仙，正是他昨天晚上察觉到的那抹气息，应该就是村长说的那条蛇妖了。
“喂，你为什么不转过来看我？你是嫌我太丑了吗？”女子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怒气，天空竟然渐渐阴沉起来。
“你再不转过来，我可真的要生气了！”声音中怒气更甚，天边乌云密布，还有雷声渐渐响起，仿佛又要下雨了。
凌风察觉到这蛇妖的情绪似乎能影响天气，只怕惹怒了她真的会下雨，便赶紧转过身，却是紧闭着双眼说：“姑娘能否先将衣服穿上，不然贫道真的不敢看姑娘。”
女子“咯咯”一笑，天空瞬间放晴，凌风鼻间闻到一阵清新的香气，女子的声音已经近在眼前：“我穿上衣服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凌风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的女子二八年华，容颜如声音一般娇丽可人，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裙，正笑看着自己。这蛇妖身上半点戾气也没有，而且竟已修成半仙之体，难怪仅凭心绪便能影响天气，凌风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掳走村中女子的凶手，但那凶手既然每次都趁着暴雨夜里抓人，肯定也与她有些关联。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他。
“凌风。你呢？”
“我没有名字。”女子好像有些难过，天空又开始变得阴沉了。
凌风赶紧说：“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仁风吹靡靡，甘雨长芊芊’，以后你就叫芊芊罢。芊芊，你在此地修炼，可有遇见过别的蛇妖？”
她还未来得及考虑这个名字自己到底要不要，就这样被他唤作了芊芊。然而心底始终是为有了名字开心的，这一开心，天便又放晴了。
芊芊在此地修炼了数千年，一直都没有什么妖怪与她作伴，直到半年前，来了一条黑蛇妖。黑蛇妖生得俊朗，又能说会道，颇得芊芊的好感，但不知为什么，三个月前，他却对芊芊突然冷淡起来，还时不时的就跑来惹恼她一番。芊芊一生气，江尾村就会下暴雨，那黑蛇妖便是趁着暴雨抓走了村中的女子，将那些女子带回他的巢穴，等欢愉够了再吸光她们的精血，用这种办法增加自己的修为。
凌风找到黑蛇妖的巢穴时，黑蛇妖刚刚杀死新抓来的女子，嘴角边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擦去的鲜血。这只黑蛇妖道行并不算高，不然也不会只有借着芊芊制造出来的暴雨才敢去村中抓人，凌风很快就将他消灭，然后回到江尾村说清了事情的真相。
黑蛇妖既然已经除去，凌风没有多留，很快便离开了。尽管芊芊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间接的成了黑蛇妖的帮凶，但那些失去了女儿的人家却是将她也看作了凶手，凌风还在的时候他们尚忍着不敢去找芊芊，凌风一走，他们便集体去了湖边，要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听着这些人口中难听的话语，芊芊拼命忍着心底的怒气，因为凌风告诉过她，她的情绪能影响天气，若是随意发怒，很有可能会伤到这些凡人，她已快修炼成仙，若是因此而沾上了人命，她的修仙之途便会功亏一篑。
心底默念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然而当一桶散发着腥臭味道的黑狗血泼到身上时，芊芊终于再也忍不了了。
“你这只该死的蛇妖，就是因为你我的女儿才会死，你怎么还不死？！”
“去死吧你这个妖怪！真恶心！”
“去死吧……”
“……”
眼前难听的话还在继续，芊芊冲上去抓住那个还要继续向她泼狗血的妇人的手，手中微微用力，对方的手腕就已经被她捏断，妇人瞬间惨叫连连。
众人顿时都害怕的退了几步，芊芊施法将自己弄干净，视线狠狠的扫过他们，最后定在那个妇人满是泪水的脸上：“你们的女儿是被黑蛇妖杀死的，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凭什么将这账算到我的头上？！”
天边乌云密布，雷声隆隆，芊芊胸中怒火熊熊，暴怒中听见一个人大着胆子说：“你们妖怪都是一样的邪恶，谁知道你和那个黑蛇妖是不是一伙的？你自己也是一条蛇妖，说不定你还是他老婆呢，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害死我们的女儿，就应该偿命……”
随即又响起几道附和的声音，芊芊已经气得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了，不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心中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她眼前一片血红，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杀了这些人！！
凌风赶到的时候，江尾村已经不剩一个活人了。瓢泼大雨还在继续，地上的鲜血被水冲走，流入江中，连江水都隐隐有些发红。
近百户人家，将近四百口人命。
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芊芊最后被凌风封入一枚长命锁中，带在身边，跟着他一起云游四方。芊芊在长命锁中陪了他一生，期间无数次问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为什么要将她锁在这黑得不见天日的锁中，甚至有时候还气得对他破口大骂。每次凌风都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临死之前，芊芊才知道他是为了让她化去这一身的戾气，只要戾气化尽，芊芊依然有机会继续修炼，她原本距离成仙之路只有半步之遥，凌风不忍她这数千年的修为作废，才违背天命强留下了她，然而代价却是他以后轮回的每一世都将不得善终。
凌风凌风，你如此希望助我修炼成仙，可知若是成仙的代价是要你永世代我受苦，那么我宁愿做一条普通的小蛇，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成仙与否于我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下篇：不得于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