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歌尽》叶初晴

26、第二十六章

　　今日外面日头正好，不热不寒，当是春日应有的温度。
　　楚繁二人吃完早饭便出门了。
　　这儿虽有焦尸出没，但大街上的热闹程度似乎依旧没有减弱，卖什么的都有。千华一见了好吃的好玩的就不愿再走，但她深知此刻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不能“玩物丧志”，更不能被楚繁批评，于是看了一眼便很有骨气地走了。
　　其实楚繁就是在等她开口呢，没想到她还挺能撑的，要是真不开口那便罢了，他权当不在意，直往前走了。
　　焦尸好像不在白日出现，这街上挺有人气的，完全不像昨日晚上那般光景。
　　看来是符咒有用，村民们对那位谪仙十分信赖罢。说到那位谪仙，确实应该抽空去拜访一下才是，只是现在他们主要的任务还是以找到焦尸的老巢为主。
　　一路向前走去，前方绿草如茵，树木林立，已然到了郊外。
　　树叶上依稀还有清晨的露珠，叶子撑不住露珠的重量，被迫低下头来，千华见那露珠终于忍不住从叶端滑落，消失在黄土之中。
　　放眼望去，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左前方隐没在树根处的一处枯草有些诡异。
　　她与楚繁向那地方走去，地上大枯了一片不说，竟有一具焦尸直挺挺躺在那儿。双眼紧闭，露出两颗尖牙，手指尖蜷曲，俨然一副争斗过的样子。
　　楚繁检查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脖子侧面有一个明显被咬过的两颗牙印。他与昨日晚上的焦尸不同，他有人的气息，还没有死，而昨日晚上的焦尸确实是死了的，有的甚至已经死了几十年了，所以楚繁才会毫不顾忌地把他们除去。
　　千华也偏过身去看，谁知那焦尸有了动静，幸好楚繁警觉，及时把她拉了回去。
　　那焦尸猛然站起，冲他们咬去，楚繁只能施法将他控制住，见他已经在了掌控范围之内，于是再施以指引术，那焦尸便没了脾气似的便动了起来，他们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发现原来他漫无目的，只是带着他们满山绕弯子罢了。
　　楚繁本想靠着指引术让他带他们找到焦尸的巢穴，看来是不管用了。
　　于是让他昏迷将他带去了村里。
　　村民们见了那焦尸，大骇，纷纷躲避，差点还把楚繁和千华误以为成了焦尸的同伙。
　　楚繁道:“大家听我说，他不是你们以前所见过的焦尸，他还活着。而你们以前所见到的大多已经死了十年之久，那些才是真正的焦尸。眼前这一位，兴许还是有办法补救的。”
　　就在村民们怀疑之际，突然有一位老太太冲过来，大喊一声:“霖儿啊！我的霖儿！”然后抚上了这位霖儿的脸颊。
　　好在楚繁早就施法镇住了他，否则他母亲定会被咬上一口的。
　　有一村民见此情景，心生怜悯，问道:“那如何补救呢？”
　　楚繁道:“听闻北海深处有一种药草，涂抹于焦尸身上，可以去除他的伤疤，并且能够控制他的心神。如今他已经被我控制，失去了意识，两日之内应该是不会发作的，而这两日我们便会赶赴北海取草。”
　　又有人不信道:“北海远在千里之外，你们如何能在两日之内来回？莫不是匡我们的吧。”
　　接着那一群人纷纷应和。
　　楚繁道:“信或不信，两日后便知。”
　　说着，大爷大娘就站了出来，自信满满道:“我们信！”
　　“楚繁与千华这两日便住在我们家，老头子和我都相信他们的为人。在这种乱世中，指不定你明日便死了，不信他们你们还能信谁？”
　　“我也相信。”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医者站了出来，对楚繁和千华道:“你们放心去吧，他就暂时先安置在我那儿，好歹我也是名大夫，有我在也方便许多。”
　　楚繁点头，交代两声便带千华走了。
　　村民们也都散了，霖儿的母亲带着他去了老医者家中，安顿完了便也好了。

　　千华轻轻一点足，身子便飞了起来，跟在楚繁身边。还好今日早晨练了会儿功，法力恢复了稍许，飞行应该是没问题的。
　　听说北冥有一种叫作“鲲”的鱼，千华从未见过，如今到了也没看见。
　　张开双臂顺风而下，那一白一青，长袖飞扬，成为那夜幕中的两抹亮色，美丽至极。
　　现下海面平静得很，只泛着少许涟漪，月亮倒映在海面尽头，被涟漪晃得分成了好几段。偶然看见小鱼纵身一跃跳出海面，在月光下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随即掉入海里，惹得那水中之月往下陷了陷。
　　趁着海上还没涨潮，他们得尽快下海。“走罢。”
　　千华点头。
　　于是一白一金两道光顺势窜进了海里。千华从前从未踏出过昆仑，人间都没去过，更别说是海里了。如今一见，果然是大开眼界。各色鱼儿排队游行，井然有序，速度不快不慢，漂亮地做了一个回旋，然后离去。
　　楚繁和千华也似鱼儿般往海底深处游去。
　　见惯了昆仑山的桃花，天界的花海，这才发现海底也有许多赏心悦目的事物，便譬如说这漫海的珊瑚与海藻。
　　千华不会游泳，只能靠着灵力行动。
　　“这儿好漂亮啊。”她用着心声说话，楚繁能够听得到。
　　“此处与东海有何不同吗？”
　　他见着千华从他身边游过，那灿烂的笑容一瞬即过，他竟有片刻的失神。
　　千华很美，他是知道的。
　　“先前去东海，为找龙王伯伯我未曾注意过这海底的景色。不过北海如此，东海应该也是不会差的。”
　　再往深处游去，海中有七彩泡泡浮现，仿若幻境，千华喜欢这个地方，笑语之际朝楚繁看了一眼。他那么英俊高大，冷傲寡言，便像是幻境中的人，怎么也抓不住。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失神向他走去，轻轻抓上了他的袖角。
　　楚繁站在原处，原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可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终于开了口。
　　千华睫毛一颤，这才反应过来，“没、没什么，我失神了。”于是再次向前游去，见到一束不同寻常的草。
　　“楚繁哥哥，是不是这个？”
　　楚繁看去，轻轻一摘，这草为深绿颜色，绿得都要滴出汁来，泛着光泽。最奇妙的是它的叶子，每一片都有数不清的褶皱，像异族的裙子一般。
　　观察一番才道:“确实是百褶草。”
　　千华欣喜，便也摘了几束。
　　这次的焦尸不知道要伤害多少村民，这百褶草得越多越好。
　　于是两人分开寻找。
　　千华摘了许多，只是要脱身之际被水草缠住了左足。她想用灵力解开它，它却越收越紧，千华不由呼痛。不知为何，灵力也在不断消失。她挣扎着，渐渐已有海水进入了她的鼻中，失去了灵力，又不会游泳，现下被水草缠住，她无法呼救，只能挣扎。
　　“楚繁哥哥。”
　　“楚繁哥哥。”
　　可是此刻的心声已经无用了。
　　楚繁始终不放心她，回来的时候却看见她被水草缠住，已经无力。
　　“千华！”
　　他焦急万分，片刻就到了。水草碰到寻常的法力只会越收越紧，楚繁为了解开那水草着实废了不少气力。
　　千华脱身了，他将她揽在怀里，不一会儿，千华便感觉唇上冰凉，这不是海水的感觉，比海水温暖。这一触冰凉倒是让她的呼吸顺畅了不少，至少不会再晕厥了。
　　她喜欢这种感觉，渐渐沉沦其中。
　　楚繁看着眼前这个与她紧密相贴的人，她闭着眼睛，但他知道她已经无碍了，只是太累，睡了罢了。
　　他未曾松开她，渡与她仙气。一路向上，直至窜出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