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歌尽》叶初晴

17、第十七章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枝头，明晃晃的，皎洁得很。
　　楚繁寻她不得，忽然间想起了一处地方，往高楼望去，她果然在麒麟塔的顶端。
　　一个飞身而上，坐在了她身边。
　　怎的还喝起了小酒，当真是越来越像凡人了。
　　“想什么呢？”他难得沾酒，今日算是为了她破例了，倒起一杯就喝。
　　“凡人都有爹娘，澜姐姐说，就算爹娘死了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你的，楚繁哥哥你也有啊，只有我没有。”
　　楚繁苦笑，原来是在为这件事纠结呢，看来那丽妃真的是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你有王母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那不一样，王母不仅仅是把我当女儿看待，反倒是、我也说不上来。”今夜喝了酒，她的话倒是多了起来，“很久以前我就问过王母，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只有我没有。王母她没说什么，只说我的真身是桃花，本就没有爹娘。可是我知道我是有爹娘的，只是或许他们死了，或者是不要我了。”
　　说着鼻子一酸，落下了两滴眼泪，又迅速地擦去了。
　　楚繁看着她，心中也不怎么好受，她在他眼里一向开朗乐观，别说是哭了，就连生气也很少见。她平日里的那些嘴皮子都只是对他耍耍罢了，图着好玩儿，对他人倒是懂得礼让三分，并不怎么还击。楚繁把原因都归结为她还小，没有经历过人世间的风风雨雨。
　　他摸了摸她的头，道：“没有爹娘会不要孩子的，或许他们是有难言的苦衷。这些年，你没有他们不是照样很开心吗？只要千华开心，你爹娘也一定会开心的。”
　　千华吸了吸鼻子，偏头看他：“真的吗？”
　　他点了点头，“说不定，你们哪天就会见面了呢。”
　　“那好吧。我要开心一点，振作起来！”说着，一碗酒已经灌了下去。
　　楚繁倒是惊叹她的酒量，喝了三坛才倒，如今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有些后悔方才没有阻止她。
　　带着她瞬间降到了地面，踩到硬实的地面上竟觉得飘飘然，当真是喝醉了。
　　好不容易才把她带回了缘庆宫，因为太晚了，仅有的两个宫人也都睡了。他宽袖一挥将门打开，千华进屋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回了他面前，“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楚繁无奈将她拨了回去：“好好好，你没醉，我醉了行了吧。”
　　千华指着他道：“就是嘛，就是你醉了，你看你连站都站不稳，晃什么？”
　　几经波折，总算是把她弄到了床上，脱了鞋袜，盖好被子。这丫头精神算是恢复了，就是把他整惨了，到了半夜才回去。

　　次日清晨，千华睡到自然醒。昨晚喝了太多酒，头皮有些微痛，发生了什么她已然记不清了。掀开被子下了床，发现自己还是穿着昨日的那一身衣裙，并没有换上寝衣，琢磨着，可能是自己慢慢从麒麟塔爬回来的。

　　今日宫中设宴，在望星台。
　　原是沫澜生辰，再是欢迎云家前来。这一宴设下，澜妃在宫中的地位便人尽皆知了。
　　前来的是云父云母，还有便是沫澜的弟弟云锦城。
　　望星台，设于高楼之上，只是千华觉得此处要比麒麟塔稍微低一些，但在人间也算是高楼了。抬眼望去，果然繁星尽收眼底。
　　台上帷帐曼曼，歌舞升平。沫澜坐于郑倾身边，那是皇后独坐的位置，因为家人都来了，心情也爽快了许多。
　　舞女所献之舞，乃是沫澜最擅长之舞，但比起嫦娥仙子所跳，还是缺了几分神韵。
　　“我可以坐这儿吗？”
　　说话之人乃是云锦城，见千华右边的位置空着，于是来此一问。千华虽然觉得奇怪，毕竟他有自己原先的位置，但还是点了点头。
　　“姑娘看上去，也不是蜀国人吧，不知来自何处？”
　　千华始终记得楚繁的回答：“我们是云游四海之人，不曾有何定处。”
　　“当真？我也好想云游四海，改日走的时候带上我。”
　　千华一笑，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呀。只是路途凶险，你要小心才是。”
　　路途凶险，是王母告诉她的。然而来这人间将近四个月，她并未感受到凶险所在。
　　云锦城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坐在千华左边的楚繁见两人有说有话，倒是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一般。那云锦城与千华是一个性子的人，看上去也有些顽劣，很谈得来。
　　笑了一阵，云锦城终于注意到了楚繁，问道：“这位是？”
　　千华看了一眼楚繁，“噢、他是我哥哥。”
　　云锦城瞬间亮了双眼，“原来是哥哥啊，我敬哥哥一杯！”于是举杯喝了下去，楚繁也算是给他面子，喝了一杯。
　　沫澜朝他们这儿望来，深深地勾起了唇角，本就想替云锦城谋桩亲事，千华又是她喜欢之人，两人合得来，那最好不过。
　　晚上云母来长乐宫中看望，偶然间提到了千华，“澜儿，宴会之上与城儿说话的那名女子是哪家小姐啊？”
　　云母这么一说，沫澜心里反倒是起了一个疙瘩，哪家小姐，她忘了她的父母是极为看重门第的，如今为了这桩事情不那么早结束，她只能说的很保留，“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千华这般，想必家境也不会差的。”
　　“那倒是，我看她用起那些贵重物品倒是挺得心应手的，一般小门小户的女子怕是连怎么用都不知道呢。”
　　沫澜长叹了一口气，千华的身世倒还真是个问题。
　　“那坐在她旁边的那位是？”
　　她想着，云母说的应该是楚繁：“噢、千华说是她兄长。”
　　云母点头，“是兄长就行。”

　　缘庆宫中。
　　“啊，已经这么晚了啊。”她偏过头去看楚繁，觉得他今日并不怎么理她，“楚繁哥哥，你今日怎么不大说话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楚繁只道：“早点睡。”
　　“嗯。”千华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不许再喝那么多酒了。”
　　“我知道啦。”
　　他见着青衣女子回头朝他招了招手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