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歌尽》叶初晴

16、第十六章

　　千华把玩着沫澜刚绣的荷包，“澜姐姐，我发现你对皇上好像没什么敌意了哎。”
　　沫澜笑了，“真的吗？”
　　千华点了点头，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荷包，道：“这玩意儿也是要送给皇上的吧。”
　　沫澜瞧着她右脸下方因为长时间拿手撑着有些红印，甚是可爱。
　　“嗯。”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况且，郑倾冷虽冷，对她却是好得没话说，实际上，沫澜觉得郑倾与楚繁是一个类型的人，外表冷漠，内心却温柔的很。
　　她已嫁做人妇，又何必纠结从前的那段感情，她自己不放手，又怎么能让顾行放手，于是她尝试着接受郑倾，而获得的却是出人意料的美好。
　　嫦娥同千华讲过她与后羿的故事，当时她并不懂爱一个人的滋味。如今她亲眼见着沫澜陷入一场爱情之中，她的感受她完全能感知，但她依旧懵懂。有时她觉得沫澜的部分感受与她对楚繁的感受有那么点相似，但又不尽相同，于是便更加迷茫。

　　宫中有一座塔，名为“麒麟塔”，五层楼高，于顶上观景最好。
　　千华在前几日发现了这个好去处，于是经常去塔顶消磨时光。
　　今日，她拉着楚繁来此宝地。
　　晚风吹来，她闭上眼，享受这醉意一刻。楚繁见她如此，淡淡勾起唇角。千华偏头看他，见他仰望夜空，不知在想念谁。她也曾见沫澜如此过，沫澜说她担忧顾行。那楚繁是否也有担忧之人呢？
　　“来这塔顶，最大的妙处就是能放下一切忧愁，所以我常来。”
　　楚繁道：“你有何忧愁？”
　　“我没有啊，忧愁之人来此便能忘记忧愁，无忧之人来此便能更加快乐啊。”她见楚繁笑了，便道：“楚繁哥哥，澜姐姐面露你刚刚的神色的时候便是在担忧顾行，那你、是不是在担忧墨萱啊？”
　　楚繁一怔，不料她会如此想，又听她道：“你别担心了，我上次躲在玄冰洞中，听见默哥哥说，只要三年，她就会醒了。”
　　楚繁再次一怔，“你还听到了什么？”
　　她摇摇头：“没有了。”
　　他刚刚确实想到了墨萱，却是在担心千华，担心三年之内若是仍旧没有解救之法，他该拿千华如何？
　　他将熟睡了的她放于床上，盖好薄被。心中渐生酸楚，坐于床沿，伸手抚上了她光洁的额头。千华若是知道楚繁是第一次待人如此温柔，应该是很高兴的吧。
　　他眼中的千华，爱吃、爱喝、爱睡、爱笑。每每看见她笑，心中总拂过一阵暖意，不知何时开始，他愿意永远守护这笑容。

　　长乐宫中。
　　女子独伴长灯而眠，许是太累了，有些轻微的呼吸声冒出。
　　郑倾进门后看见桌子上放着他爱喝的翡翠碧落羹，再看看床榻上的她，眼角划过一抹笑意。她记得他所爱，并且把它放在心上。
　　前几日郑倾同她开了个玩笑，说是每日用膳之时必然少不了这一道翡翠碧落羹，今日他说要来用晚膳，她便早早准备好了。只是他被政务所困，来得迟了些。
　　一个人坐在桌前喝了起来，他从小用餐斯文，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但就是这样，沫澜也醒了过来。
　　“皇上？”
　　她去了去睡意，走到了他身边。
　　“好喝吗？”
　　郑倾咽下一口，点了点头。“好喝。”
　　她勾起了唇角，“这是臣妾跟着凤仙姑姑学的，皇上倒是给面子。”
　　她所说的这位“凤仙姑姑”乃是郑倾的乳母，今日奉他之命前来长乐宫送些东西，将走之际，沫澜便请教了她一二，因凤仙姑姑说翡翠碧落羹，皇上还是最喜欢喝她做的口味。
　　郑倾放下了勺子，转身向她：“你如此用心，朕当然不会驳了你的美意。”看了一眼她，又道：“乳娘带来的东西，还喜欢吗？”
　　沫澜一边还沉浸在他方才的眼神里，回过神来：“噢、喜欢啊。乳娘说，是陈国的丝织品。”
　　“朕特意挑了一匹烟水蓝的的给你，另外留了一匹湖青色的送给千华，你说可好？”
　　她眉开眼笑，“好啊，千华定然喜欢。”
　　她刚刚那一笑在郑倾心里真是万分珍贵，竟看得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脸颊，“晚上早些睡，朕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随后便站了起来，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最近天是热了些，但也不能贪凉，夜里别总是踢被子。”
　　“臣妾知道了。”
　　他倒是了解她，知道她睡觉不安分，总喜欢踢被子。其实有时候同床而眠，她时常会踢到郑倾的身子。

　　缘庆宫中，有宫中司衣局中顶级的师傅替千华量身定做了一套新衣，用的是郑倾上次所送的陈国丝织品，摸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姑娘快试试吧！”
　　小丫鬟催促着，急切地想看看千华穿上的效果，千华磨不过她，只有去内室换上了。
　　出来之时果然达到了惊艳的效果，小丫鬟连声夸赞。
　　“姑娘人长得本就美，穿上这一件更是锦上添花了！”说着，再仔细打量着她。
　　“真的很漂亮吗？”
　　那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见楚繁来了，便识相地笑着退了下去。
　　千华走到他面前，展开双臂让他看个清楚，“楚繁哥哥，你觉得怎么样，刚刚红袖说很好看呢！”
　　楚繁瞧了一眼，点头道：“还行。”
　　她不甘心地走近，“什么叫‘还行’啊？”转念一想，倒也满不在乎地走了出去，“算了，你从来都不知道夸我。”
　　刚走出门，转过身来嫌弃地拽了拽他的衣服，“眼光很一般嘛。”然后扭头就走。
　　“······”

　　近几日，郑倾把云父云母请了过来，说是一直没有时间陪她回娘家看看，因此才麻烦二老过来，解解她的思乡之情。

　　后宫没有中宫，为“妃位”之人独大。从前两年郑倾将凤印交给丽妃，后宫之事全然交给她打理。如今也是，丽妃权倾一方，因此她为人处世不怎么厚道。
　　今日千华不幸与她碰面，又不幸碰掉了她丫鬟手中的盒子，看她那样子，这盒子似乎是非常贵重，否则她也不会气急败坏地要千华赔礼道歉了。
　　可千华也觉得委屈，明明是她的那小丫鬟故意撞上了她，哪里有她赔礼道歉的说法。
　　“明明是你的丫鬟撞疼了我，为何还要我赔礼道歉？”
　　丫鬟刚要出口，丽妃便将她挡在后面，“本宫说是你撞的，那就是你撞的，你父母没有教过你怎么给人赔礼道歉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千华一阵气结，又听她道：“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没有父母吧？我看也是，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没有教养呢？”
　　那丽妃见千华不说话，心中亮堂，看来是被她猜对了，于是扬手一挥，“今日本宫便来教教你规矩！”
　　谁料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被楚繁牢牢抓住，“规矩这种东西，还需要德才兼备之人教授方才有用。”猛一松手，那人踉跄了几步，气得红了脸。
　　当然，像楚繁这种人她又怎么敢惹，相貌长得好不说，武艺又超群，还想要在他面前保留一点形象，于是落魄离去。“那便有劳楚公子替本宫教教了。”
　　楚繁转身，见千华低着头，无奈道：“平时见你也不像是个吃亏的人，怎的今日倒让她占了便宜？”
　　她只埋头道：“不是我撞的她。”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