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缘》席阙

3、 叁 春来秋又去，镜碎人依旧

　　二十年后
　　秦云静静的站立在大殿内，他不知道这二十年来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刚登基时，他日夜不眠，辛勤阅政。而如今，人人都夸他贤明，却不知他只是借着努力阅政来逃避内心的一点空虚罢了。他也不知道这样的空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缘儿离开他之后吧。即使缘儿只是一面镜子，即使她只陪伴了他三个月而已。可是他觉得这将是他人生中最完美的三个月。他坚持相信缘儿是有生命的，他能够感受到她。在她被打碎的那一天，他莫名的心情不好，想要急匆匆的赶回寝宫，回到寝宫，却看见那侍女拿着她在手上擦拭，他很生气，他从来都不允许他们触碰缘儿。可是正因为他生气，却让那侍女失手打碎了她。
　　这样说来，也是他的错了吧。至今那面镜子的碎片依旧被他包得好好的，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偶尔也会跟她说说心里话。他一直尚未娶妻，他对此并无多大兴趣，甚至都不打算立妾，母亲在世时他也许会假装敷衍，如今母后过世了，虽也有大臣提过立后，但是他也拒绝了。统领后宫，他的后宫根本没有人，何须统领？
　　“皇上，宫外有道人求见，说是为了一段孽缘而来。”他本想拒绝，却被那孽缘一词引了注意力。
　　“宣他进来吧。你退下。”他坐在龙椅，等着那满口胡搅蛮缠的道人，他倒想看看那道人有什么说辞。
　　“老道拜见皇上，唐突拜访还望皇上原谅。”老道一脸沧桑，头发早已斑白。衣着褴褛，却有几分遗世独立。
　　“你此番所说，为了一段孽缘而来，何来如此说辞？”那道人微笑，盘腿坐在地上，“皇上，且让老道慢慢道来，自古有一镜，此镜痴情重义，为了一男子耗费灵力护他三世安宁，在最后一世的时候原本可以与心中爱慕男子相度十几年，可是当她得知，因为她强行扭转，使男子更改命数，三世为人，导致那男子三世都将孤独终老，不得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她决定再用灵力更改命数，让男子在最后一世能够在儿女的陪伴下老去。她却失去了与爱人共度的机会。本道的师傅就是使那镜妖成形的道人，老道知道，那镜妖还有心愿未完，来代替她完成心愿。”那镜妖难道就是缘儿？
　　“那镜妖，如今何在？”他有些迟疑的问出口，“因那镜妖出口发誓，若能护那男子三世安宁，宁愿堕入六道轮回之外，永世不得超生。如今，她已魂飞魄散。”
　　“皇上想必你也已经猜到，此世本来你应与她有情缘。而她却因灵力消耗离你而去，只为让你能够善终。老道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是老道希望皇上您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在人间幸福安乐，子孙满堂，也让她得以慰藉。”
　　“老道要说的也已说完，希望皇上能够明白，那妖的一番苦心，也不枉费她三世尽心守护。老道告退。”说罢站起来，准备离去。他赶忙喊住，“道长且慢，朕只想见缘儿一面，一面就好，那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期望缘儿化身成人的时候该是怎样的美丽，朕只希望，道长能够完成朕的心愿。”道人并未回头，“今夜皇上将那镜妖的碎镜放于枕边，便可将一切记起，也可以见到她。”
　　十月后，皇上迎娶摄政大臣之女，立为缘德皇后。缘德皇后容貌秀美，气度翩然，待人温和亲近。能为天下女子树立典范。新婚之日，他在阅政殿内站立良久，抚摸着手中镜片，“那日在梦中见你，你果然如我所想那般绝色倾城，我今日成亲了，不为别的，她长得很像你，你守了我三世，我最终却只能在梦中见到你。我连让你感受到我的机会都失去了。缘儿，我已娶妻，若你在天有灵，也算了却你的心愿了。”

　　秦云一生只娶了缘德皇后一人，缘德皇后也为秦云诞下三子，是天下夫妻之典范。
　　缘德皇后一直陪着秦云直到花甲之年，才安详离去。三个皇子也开枝散叶，随着一个个皇孙的出世，这幽落的深宫才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秦云看着在身旁欢快跑着的儿孙，闭上眼微笑，缘儿，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如今我能如此颐享天年，我已无欲无求了。若说奢望，便是希望再亲眼见到你，与你说一声谢谢。
　　“爷爷，爷爷，我们来讲故事吧。”跑累了的皇孙拉着秦云的衣袖缠着讲故事。秦云捋了花白的胡子，把胖乎乎的小孩子抱上膝盖，“好，那爷爷就来给你们讲一面镜子的故事……..”
　　“爷爷，那你觉得那镜子姑娘还在不在呀？她是不是就在身边看着我们啊？”秦云捏了捏孙子的脸颊，“我相信啊，那镜子姑娘一定是在的，她会守护着我们。一直到你长大了，她才会走。”就像当年，她守着我一样。

　　秦云逝世的时候，他的儿女儿孙全在围在他的身边，他交代完了后事，才离开。在那抹白光下，秦云似乎看到了向他缓缓走来的缘儿的身影。
　　我似乎见到你了，缘儿，几十年不见，你还是如此美丽。一如我所挂念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