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若寿》Gloria微蓝

5、杨瑰

　　杨瑰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唐玄，“喂，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姐姐？”
　　“姐姐？”唐玄愣了，“杨绯是你姐姐？”
　　面前的女生认真地点着头，“对啊，你认识她吗？”
　　唐玄在一片月光下注视着杨瑰，突然感到一阵熟悉，这个女生……是那天在马路上昏倒的人！
　　“你……那天在马路上……是你啊！”唐玄看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知道她也想起来了，“你没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后来回家的时候姐姐说了我一顿，又仔细检查了，什么伤也没有。”杨瑰还记得他的名字，“哥哥你叫唐玄是吧？”
　　“恩，你叫什么名字？”
　　“杨瑰，玫瑰的瑰。”女生甜甜地笑着，“我和姐姐的名字都是爸爸取的哦，爸爸是很有才华的画家，绯色和玫瑰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呢！”
　　杨瑰拉着唐玄在附近的小花园里坐下，“唐玄哥哥，你以前和姐姐在一起过吧？”
　　唐玄从来没有在杨绯口中听过杨瑰的名字，他好奇地问她：“你怎么知道？六年前你还没和你姐姐住在一起吧？”他和杨绯在一起的时间里，来过这儿很多次，却从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我是五年前和姐姐住在一起的，”杨瑰仔细地回忆着，“姐姐一个人的时候会不停地念着你的名字，而且她还有一个本子，里面全部都是你的名字哦。我是偷偷看的，你千万别告诉姐姐！”
　　唐玄的心口一紧，杨瑰是从他去英国后才来的，所以他对这个女生一无所知，可是杨绯为什么从来不提呢？
　　更让他觉得哽咽的是，杨绯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想他，这是他不敢想象的。那样冷静沉默的女孩，他还以为她没有自己对她那般深情。
　　“我有一次问姐姐，为什么她喜欢你却不去找你？”
　　叶哥哥应该就是叶璠吧，唐玄等着她的回答。
　　“姐姐说是你不要她了，然后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很久，很伤心的样子。”杨瑰说着就开始生气了，“你为什么要抛弃姐姐，她那么好！后来我就不敢再问了……”
　　他不要杨绯？明明是她先选择了叶璠啊！
　　“你姐姐她……”唐玄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然沙哑，“和叶璠哥哥，不是在一起了吗？”
　　杨瑰瞪大了眼睛，“叶哥哥从来就没有去过我们家里，只有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我才见过他几次。姐姐半年前才答应了叶哥哥的求婚，她等了你很久呢！可是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回来找她？”
　　半年前？在毕业的三年多后，她才和叶璠在一起的吗？怎么会！
　　唐玄打算彻底搞明白这件事，“你姐姐和叶璠哥哥不是一直走得很近吗？”
　　“姐姐刚开始和叶哥哥走得近是为了求叶哥哥的爸爸治好我的病，后来也是叶哥哥一家为我提供了免费治疗……”杨瑰垂下头，“姐姐为我做了很多，求了很多人……”
　　唐玄在那一刻只觉得浑身冰冷，治好杨瑰的病……那么当初杨绯去找叶璠是为了这个女生？！当初她隐约和他提过家人住院的事，他似乎还问过需不需要帮忙，可她并不想让他知道一般故意隐瞒了这些……
　　分手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是那样卑微地问他，那样迫切地想和他解释。可在他冰冷言语的攻击下，她沉默着看他离开，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不要再说了！如果你喜欢的人是他，你就离开我吧！”他尽量想让自己不那么难堪，“反正一开始，也只是我拼命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她的眼睛湿湿的，像要哭了一样，“唐玄，我和叶璠没有在一起！我是……”
　　“是什么？你不需要讲这些话来骗我了……既然这样，分手吧。”他撇过头去不看她，怕自己心疼怕自己心软，怕自己看见她的眼泪就克制不住想要把她抱在怀里，连一点尊严都不剩下。一直以来维护着这段感情，想让她像自己爱她一样喜欢自己的傻瓜是他，甚至觉得只要喜欢就好，不奢求她很爱很爱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结束吧。
　　“唐玄？”她不敢置信地唤他的名字，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
　　“杨绯，我不想再见。即便人海偶遇，也当做从没认识过吧。”
　　那个时候，他怎么会那么残忍地说出这些话来刺痛她的心？他怎么可以？那样狠心地抛弃无助的她去了英国，她是怎么熬过这六年的？
　　“唐玄哥哥，唐玄哥哥！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我给你擦擦！”眼前的女孩并不懂怎么安慰他，只是本能地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掉他的眼泪。
　　唐玄心乱如麻，难怪杨绯最终还是选择了叶璠。这样愚蠢冲动的他，怎么配得到她？
　　陪着她走过漫漫黑夜的人，不是他，是叶璠啊……
　　“唐玄哥哥，你还喜欢姐姐吗？”小女生般的好奇，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恩。”他不想说太多，只是把自己的态度表明，“我会重新追求她。”
　　“可是叶哥哥已经要和姐姐结婚了呢！”杨瑰似乎更喜欢唐玄多一些，着急地跟他说着，“姐姐因为我的关系……一直觉得亏欠叶哥哥，所以……”
　　唐玄在她头顶摸了摸，柔声道：“感激并不能当□□情，那不一样。”
　　“是嘛？姐姐万一不再爱你了怎么办？这两年，她已经很少说到你的名字了呢……”女生总有着不一样的敏感，杨瑰年纪虽小，却也明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道理。
　　唐玄的手一颤，是啊，如果杨绯最终还是在这两千个日夜里爱上了叶璠呢？
　　不会的！这两次见面她的样子分明就是心里还有他！
　　他做着自我安慰，一边谋划起来，开始拉拢杨瑰：“那你愿意姐姐和叶璠哥哥在一起，还是和我在一起呢？”
　　“当然是和姐姐爱的人在一起才能得到幸福了！”
　　他一笑，“那你可不可以帮助哥哥弄明白，你姐姐现在到底喜欢谁呢？”
　　杨瑰立刻点头，“需要我去问姐姐吗？”
　　“你姐姐她啊，不是那么直白的人。”唐玄扬起了一个微笑，“你只要把她看得见的地方写上一句话就好……”

　　乖巧听话的杨瑰的出现，是唐玄计划外的一大收获。这个女孩对于他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从何而来，不过有了她的帮助，一切似乎又明朗了不少。
　　六年前，他以为杨绯移情叶璠，自卑之下主动提出分手，甚至答应了爷爷的要求去了英国念书。年少时总觉得时间是冲淡一切的利器，他可以在这漫长岁月中渐渐释怀，然后忘记那个让他变得敏感变得懦弱变得不像自己的女孩。但是这六年的虚度，只让他明白，时间从来赢不过爱情，赢不过他内心对她的执念。
　　他选择回国很大一部分的理由，是为了能见她一面。在每个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害怕被揭开伤口于是对她只字不提，其实他无比想念她，很想在隔了千山万水之后，对她说一句：“不想再见，这句话是假的。”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唯独这句“不想再见”，是假的。哪怕你真的爱上了别人，哪怕你真的不再爱我，我都是想见见你的。
　　如今回忆起初见时的那份悸动，那种不可言说的心跳，他还是怀念的。那时候的杨绯，素面朝天，干净利落的黑色马尾清纯可人。他爱上她给的爱情。

　　大二第一个学期开始的时候，司徒涵得了一场重病，休学了一阵回家养病。寝室里的人大多爱去外面到处逛，只有沈清一个人安静地在书桌前看书。
　　“你再念可就成书呆了！”厉玮一把夺过沈清手里的课本，“系里第一才子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你们不是约了今天去看篮球赛吗？怎么这个点了还在这儿？”沈清一贯好脾气，书被人抢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夏沉一屁股坐下来，“哎，突然取消了！本来今天下小雨就改在室内体育馆举行了，偏偏裁判突然身体不舒服来不了，这不是耍我们吗？”
　　唐玄冷静地走到违禁的咖啡机面前倒了杯咖啡，“算了，就在寝室看看电影吧。下雨天怪没意思的。”
　　林天泽靠在床头玩手机，突然抬起头来开口道：“最近新出了一部大片，听说场面特刺激，特效可赞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电影院瞧瞧？”
　　“哎不错，周末我们包个场，看完后就去暗色喝一杯，怎么样？”厉玮对于吃喝玩乐很是赞同，立刻应道。
　　沈清对于他们的活动向来也是参加居多，只要不在上课的日子里疯，他都是没意见的。
　　唐玄也觉得不错，正想说些什么，就看沈清起身去取伞，便问他：“你去哪儿啊？”
　　“图书馆，上周就想借《计量经济学》，可惜被人借走了。”沈清换好鞋子，“等会儿还得去老师办公室一趟，趁还有些时间我再去图书馆问问。”
　　“闲着也没事，我替你去找，徐老太找你还是快去吧。”唐玄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建议道。
　　“不是吧？这学校里您唐二少唯一没涉足过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了吧？这次居然要去给沈才子找书？”
　　唐玄扫了夏沉一眼，“睡你的觉，下午没课你有的是时间浪费生命。”
　　唐玄和沈清一起走出寝室楼，然后独自一人往图书馆走去。他不过是想出来走走，司徒涵不在，寝室里也没那么热络，正好沈清需要一本书，他也借着个机会去图书馆看看。
　　D大的图书馆分为三层，每层都有一个自由阅览室，他想着借完书还可以去找个位子坐会儿。
　　金融管理方面的书实在太多，唐玄粗粗看了一阵没找到沈清要的那本，就跑去找图书管理员问了，结果人家回答他：“借出去的同学还没还呢！”
　　唐玄叹口气打算回去，却不小心瞥见门口走进来的女孩子手里正拿着《计量经济学》，他的眼睛直往书的封面上看，兴奋地上前问道：“同学你好，这本书你是打算还了吗？”
　　“是啊。”柔软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云淡风轻般往唐玄的心里飘。
　　他愣住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尴尬地解释：“我正巧想借这本书，管理员说还没还回来……”
　　“那等我还完，你就可以借了。”女孩说着就绕过他走向登记处。
　　唐玄站在原地发神，许久之后，听见管理员喊了声：“同学，你要借的书可以借了！”他才缓过来拿了借书证登记。
　　清爽的单马尾，发丝看起来很柔顺，发尾却俏皮地跳跃在肩膀上。一张素净白皙的面孔，淡淡的眉，平静无波澜的双眼，还有粉色的略薄的嘴唇。用一种花来形容的话，像杏花，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
　　干净纯粹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唐玄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莫名心动的感觉。一见钟情，不过如此。
　　那时的杨绯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遇见了生命中纠缠最深的那个男人，那时的唐玄也不知道这一场少年情动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波折起伏。
　　但他在命运的挑动下，还是乖乖地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