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若寿》Gloria微蓝

4、偶遇

　　把唐玄送到公寓楼下之后，言黎本打算直接回去，还是忍不住道：“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唐玄点点头，缓缓地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身后的镜子折射出他寂寞的背影，像是在诉说他的孤独。
　　“叮——”24楼到了。
　　唐玄迈出电梯门，没走几步便是他的家。指纹识别，门就会轻轻打开。
　　站在门外，唐玄却定住了。
　　他的家？他早就没有家了，这间公寓不过是他的栖身之所，他的家还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沉稳如他，还是落下一滴泪来。
　　近乡情更怯。从大洋彼岸的英国到如今的D市，他离她不过半座城市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座银河。
　　六年的时间，改变了她的外表她的态度，改变了他的身份他的骄傲。唯一没有改变的，居然是她身边的那个男孩。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婚礼过后，唐玄完成了投标的报名工作，开始研究招标文件、制定标书，言黎也为了他的第一战做着充分的准备。
　　“今天晚上八点，蓝极餐厅，约了陈氏集团的陈董谈合作的事。”
　　唐玄点点头，示意秘书出去。
　　言黎见他心不在焉，拍了下桌子提醒，“这个局你可别忘了，陈氏在地产方面是出了名的大头，和他们谈好合作对这次的竞标很重要。”
　　“知道了。”唐玄起身，“去吃午餐吧，累了一上午了。”
　　言黎摇摇头，“你去吧，我再看看文件。”
　　“喂，你可别忘了你是来帮我做事的，不是给我卖命的。”
　　“说不过你，走吧。”
　　唐氏集团的员工餐厅请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厨，美味自然是少不了的，这一直是令无数员工折腰的原因之一。
　　“今天的牛排不错，”言黎感到很满意，“一份碳烤牛排，一份蔬菜沙拉怎么样？”
　　迟迟没有回音，他侧头一看，只发现唐玄对着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员工出神。
　　“喂，你怎么了？看人家吃饭干什么？”言黎好奇地看了眼那女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吃的也很正常吧……一个盘子里的东西已经吃完了，一份是水果沙拉……
　　水果沙拉里的沙拉酱有些惨不忍睹，都集中在了一种水果上面，其他的几样水果上很干净，看起来是觉得奇怪。可唐玄也不需要这样赤裸裸地盯着人家看吧？
　　“吃水果沙拉有什么好看的吗？”
　　唐玄轻笑，是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七年前，也有人这样问过他。
　　“哎，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吃水果沙拉有什么好看的吗？”
　　杨绯不太喜欢一食堂的饭菜，所以唐玄常常绕着远路带她到二食堂的小餐厅吃饭。
　　而吃的次数多了，唐玄渐渐发现了杨绯吃饭的小癖好。
　　她平时喜欢吃圣女果干，却极其讨厌吃小番茄；她平时喜欢喝豆浆，却极其讨厌吃黄豆；每次点蔬菜沙拉和黄豆汤时，她都会把里面的小番茄和黄豆找出来给他吃。
　　刚开始他很高兴她对自己有点依赖，把不喜欢吃的东西挑给男朋友吃，对于杨绯这样的人来说是很难养出来的小性子。
　　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她的略微挑食，后来，他又发现杨绯就连吃水果沙拉都和别人不一样。
　　她喜欢吃苹果和梨，却非常讨厌吃火龙果；她喜欢点水果沙拉，每次都要师傅加多一点的沙拉酱，却总是把所有的沙拉酱抹在火龙果上，吃光滑的苹果和梨。
　　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不明白了，于是问她：“你为什么把所有的沙拉酱都抹在一种水果上？”
　　“我喜欢沙拉酱，却不习惯它这么重的味道，所以就把它抹在我不喜欢的火龙果上，这样我就可以吃酸酸甜甜味道又不会太重的苹果了！”女孩明媚的笑颜在那一刻绚烂成阳光，跳跃在白皙的脸上，连眼睛里都是闪亮的。
　　他宠溺地把她嘴角的沙拉酱拭去，很甜。
　　唐玄的唇畔有一丝微笑，他收回目光，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想吃水果沙拉了。”
　　突然有点想念，你喜欢的味道。

　　晚上八点，唐玄准时来到蓝极餐厅赴约。陈董是个讲究的中年人，对吃的东西极为挑剔，蓝极是他吃了几十年的味道，请他吃饭的人向来都会定在这家餐厅。
　　“陈董，初次见面，小辈感到十分荣幸，今后还望您多多指教。”唐玄谦虚地上前迎到，伸手去握对方的手。
　　陈董也笑脸相迎，握住唐玄的右手，“唐氏环球集团中华区的执行长，果然是气宇轩昂，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陈董在地产界屹立三十年不倒，自然是让无数人称赞的楷模，晚辈常听爷爷提起您的事迹，早想讨教一二。”这些客套话在商场上必不可少，从小在爷爷唐鸣教导下长大的唐玄更是个中高手。
　　陈董笑得合不拢嘴，这个不过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果然是唐鸣的得意子孙，难怪放心把中华区的生意都交给他。
　　“今天晚辈前来，是想求您指点，关于市政府划地改造这个项目，唐氏还是想要分一杯羹的……”
　　一顿饭吃得很是融洽，唐玄的手段高明，陈董在商场混过几十年有的是经验方法，两人聊得投机多喝了几杯，把合作案谈得妥妥的。
　　有了陈氏的鼎力相助，拿下这个工程已经是胸有成竹，唐玄神色间不免有些欣喜。
　　送走陈董后，唐玄又回到包厢取了东西，出来的时候却碰上了一个人。
　　原来这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你想见的人真的会出现在你面前。
　　杨绯一身素白衣衫，黑发挽起，直直地往走廊深处走去。看见唐玄的那一刻，她的身子微微地抖了抖。
　　“你怎么在这？”唐玄直接问道，穿得这么正式不可能一个人来吃饭吧？
　　杨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绪，“和朋友有约。”
　　“和叶璠？”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唐玄的心里也是在打鼓的。他其实并不希望她和叶璠在一起，却更不可能忍受她是和另一个人相约。
　　杨绯愣了一会儿，面色不好地要往前走：“我先走了。”
　　唐玄轻轻拉住她的手腕，顿时心下一凉，六年未见，她却更加瘦弱。叶璠难道没有好好照顾她吗？
　　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不轻不重的力度，杨绯头也没回，“唐先生，请你放手。”
　　唐先生……她叫他唐先生。
　　“杨绯，这一次，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放手了。”说罢便把手从他的腕上松开。
　　杨绯还未转过身去，叶璠的声音就恰好地响起：“来了怎么还在这站着？”
　　温润如玉的声线，正如其人，永远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唐玄站在杨绯身后，目光丝毫不闪躲，与叶璠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想要宣示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势在必得，却在看见对方眼眸中的干净时没了气势。
　　“唐玄。”叶璠笑了笑，“真是许久未见。”
　　唐玄应道：“恩，叶少还是和当年一样，翩然风度令人折服。”
　　叶璠牵住杨绯的手，依旧淡然地看着唐玄，“既然遇见，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杨绯的掌心冰凉，微微透着薄汗。叶璠在她手心捏了一下，示意她安心。
　　“不了，我在这儿约了人，先行一步。”唐玄没有再多做停留，干脆地离去。
　　叶璠拉着杨绯走进预订的包间，为她拉开椅子，才坐到她的对面。
　　“想吃什么？”
　　杨绯似乎还未从与唐玄的狭路相逢中反应过来，问：“你刚刚……为什么要请他和我们……万一他没有约就答应了呢？”
　　“他根本就没有约，”叶璠心中了然，“他的个性我们都了解，他是不会坐下来和我们一起的。”
　　杨绯的注意力却只放在了“他的个性”四个字上，唐玄的个性……不会这么就放弃的吧。
　　七年前她和他在D大初次相遇，之后便是唐玄没完没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原来一晃眼，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唐玄坐在车里，非常有耐心地等在餐厅外的街角口。
　　一个多小时后，叶璠牵着杨绯从餐厅出来，坐上车离开。
　　唐玄发动车子，一路跟在他们后面。绕了小半个城市，进入一个小区后才在一幢六层高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唐玄在夜色中打量着这个地方，终于回过神来。杨绯居然还是住在七年前他为她找的房子里！他离去的六年来，她一直没有搬家！
　　刚回国的那天，他就想到过要回来看看，但是他自嘲地想着，她怎么可能还住在那里？六年了，她一定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房子，或许是离上班的地方近一些，或许是更大一些的。
　　唐玄抑制不住心底涌上来的欣喜，这间房子是唐玄名下的财产，当年他帮她到处找合适的房子租住，最后还是暗中把自己的房子租给了她，并悄悄减免了她不少租金。杨绯对这里很满意，而且她和唐玄还有许多回忆保存在这个地方。
　　这些年为了不让自己再陷入关于杨绯的泥潭里，他强迫自己不再去过问任何事，自然也就忘了查查她是否还住在他的房子里。
　　叶璠在杨绯额头印下一吻，微笑着送她上楼，“晚安。”
　　杨绯腼腆地开口：“恩，到家了记得打个电话给我。”
　　叶璠的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后，杨绯笑着往楼道里走去。
　　唐玄犹豫了一下才从车上下来，还没走近，就被一个黑色的身影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