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韩轻易

2、第二章 刘恒迷离着

　　入夜，庆丰轩好是热闹，金铺刘老爷包了整个场子，对店里的伙计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出手很是阔绰。

　　不知晓内情的人权当是刘家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办，知道其中因果的，也只嗤笑一声这从衙门里关久了的浑少爷。

　　李疏朗受邀是坐在贵宾席上座的，只是众人落座之后，才只见一抹湖蓝色身影姗姗来迟，踏着月色入堂，一双桃花眼扯出微狭的笑意：“哎呀呀，各位久等了，不如疏朗自罚三杯如何。”

　　李疏朗腰间配着墨绿色腰带，中间缀着一方宝玉，手中不轻不重地把玩着从不离身的折扇，若是仔细看，会发现折扇颇有玄机。本来上书一列题词，笔劲苍道，这般书法倒像是本县县令贺大人的手笔。底下衬着却是些庸常的山水画，黑白之间，有些混沌，并不明朗，看上去又像是少年孩童所做。

　　刘老爷喜乐极了，站起来举杯：“恭候多时，李状师总算来了，罚酒不敢当，老夫先替犬子敬状师一杯。”语罢一饮而尽。

　　众人一怔，也喧哗着跟着起身，哗哗啦啦地拖开椅子声此起彼伏，很是刺耳。
　　大家应和着，各自徐徐缓缓地喝着酒，偶尔与领座交头接耳一句。

　　刘恒脸色微醺，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又掺了一杯酒，酒水溢在桌上，倒出明晃晃的灯火，如银光丝绸一般： “李疏朗，我刘恒再敬你一杯，交定了你这个朋友。”

　　李疏朗被刘恒单手捏着衣袖，有些别扭，只好反握其手，一脸诚恳道：“不过是疏朗职责所在，三少爷何必如此挂心，拿钱办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刘恒摇摇头：“那时连我爹也不信我，周遭朋友也都认定是我招惹孟常远在先，屡屡劝我赔钱了事。只有你，只有你信我，帮我，我当真只是防卫时不小心推搡，令他……”

　　一个‘瞎’字在嘴边，却踌躇着半天说不出口，刘恒又愤愤着，声音提高：“凭什么人人信他不信我，就因为他平时装出那副老实样吗？”

　　“三少爷，疏朗还是那句话，不过是职责所在，尽职尽责而已，到底真相如何，我并不在意，也不好奇，说到底，疏朗不过区区一介状师罢了。”李疏朗专注地用劲掰开刘恒牢牢抓住自己的手指，这小少爷究竟哪里来这么大的蛮力。

　　“李疏朗，你少跟我来这套，来，喝了这杯酒，我们从此就是兄弟了，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我自己解决，绝不拖累于你。”

　　“三少爷，你喝多了，说胡话呢。”

　　“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刘恒浓浓的醉腔，额头抵着着李疏朗的肩，半撒赖半威胁地说。

　　刘老爷仍旧笑眯眯地打圆场：“李状师，小儿酒量不好，一喝酒就犯浑，你权当哄哄他罢。”

　　李疏朗只能无奈道：“行行行，你先放开我成吗，刘恒，好兄弟，既然你拿我当朋友，那我就毫无隐瞒了。”

　　“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差人买给你。”刘恒伏在李疏朗肩上，几乎是口齿不清地在说着梦话了。

　　“方才李某很早便从家中赶来赴宴，迟迟未到，是因为……”李疏朗顿了顿，环顾四周众人都在往自己瞧，似乎想要瞧出个什么名堂一般，用着各色眼光打量着自己，刘掌柜的侍奉在刘老爷身边，目光也黏在自己身上。

　　李疏朗不觉有些紧张，却没曾露怯，很快便恢复那令人信服的语气，“因为……方才，夜观天象，发觉，刘恒兄近日恐怕是要遭一大劫难。”

　　刘恒迷离着抬眼，敬佩道：“李兄，你还会算命啊。”

　　“略懂略懂。”

　　刘老爷大惊：“这，这不正是前几日牢狱之灾吗，咱们可是实打实的脱了罪，应该已经破此劫难了吧。”

　　“非也非也，此番是另件飞来横祸，大凶。”

　　刘老爷嘴唇动了动，险些往酒桌旁栽去。

　　“刘老爷不必担忧”李疏朗生怕这刘老爷一口气喘不上来，急忙安抚道，配合着刘掌柜的，将刘老爷拍着背捋顺了气，“虽是大凶之兆，破解之法，也并非没有。”

　　此时酒席上一人插嘴道：“李状师，你看看娶妻冲喜，这法子可行不？我听说冯老板家就是娶了当家二夫人之后，生意蒸蒸日上呢！”

　　“冲喜？这个容易，老爷，少爷不是早就急着要娶那个录玉阁的红泥姑娘吗，您也没反对了，我看哪，这就挺合适，冲冲喜去了霉头，还能让少爷高兴高兴。”刘掌柜的颇为殷切的说道。

　　刘恒很是满意：“择日不如撞日，那不如就明日吧，届时还烦请李兄来喝杯喜酒。”

　　“这……”李疏朗很不满意，并觉得颇伤脑筋，没有料到，这一家子人竟然如此随便，又道，“不瞒你们说，李某也不想扫兴，只是这祸事，恐怕就是红颜祸水。”

　　“依李某看来，刘恒兄今年应当避开红色，勿穿红袍、骑红马，切忌见血，尤其是那位命中带‘红’字的女子，红泥姑娘，便是刘恒兄的克星。”

　　此话一出，众人皆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衫，席间着了鲜红，枣红，暗红衣裳的几个富商，自觉往后退了退，或是拉住前方人的衣袖遮挡一番。

　　店小二也眼疾手快地撤下了几盘猪血糕，换上两叠百香豆。

　　刘恒道：“那就不娶了？”

　　李疏朗：“恩，不娶。”

　　刘老爷，刘掌柜的附和道：“对，不娶了，咱不娶，世间好女子多得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单念着这一朵花儿呢。”

　　刘老爷皱着眉心不满道：“更何况还是朵野花儿。”

　　刘恒也不生气，只说：“红泥不是花，也不是草，红泥就是红泥，我只喜欢她一个人。”
　　转而向李疏朗保证道：“我今年不会娶红泥过门的，你放心好了，怎么能让她一嫁给我就当小寡妇呢，等这个劫难破了，我再跟她提亲，好不好。”

　　李疏朗心中乐道，这少爷真是不知人心险恶，这样也好，起码一年之内，也算是稳住了阿银的脾气，之后他们相争，也不关自己的闲事，自然是称好。

　　此时夜宴又恢复了谈笑饮酒的气氛，这时一位顾姓茶叶商靠过来，脸庞瘦削，面容憔悴，眼中血丝甚多，对李疏朗恭维道：“李状师不仅口才一流，竟还会占星之术，是在让顾某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李疏朗只得再次拱手：“哪里哪里，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顾元昌又拱手：“谦虚，谦虚。”

　　李疏朗强忍着嫌弃，拱手颔首道：“顾老板不妨有话直说。”

　　“这，我家宅院，近来似乎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不知道李状师，对这项在不在行。”

　　李疏朗谦虚道：“李某对打扫庭院的确不在行，顾老板可多遣几名家丁整理。”

　　刘恒在一旁冷冷道：“他是说家里闹鬼，想请李兄去驱鬼吧，这是将李兄看做江湖道士了吗。”

　　顾元昌忙说，“失敬失敬，其实顾某已经从永灵县请来两位师傅作法，只是路途遥远，还未到来，这几日家宅难宁，想着先请李状师前去看看，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李疏朗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恒又冷言相讥道：“人各有长，术业有专攻，李兄只是懂得些玄机之术，看破天机罢了，又并非得道高僧，如何驱鬼？顾老板还是另找他人吧。”

　　顾元昌讨得没趣，只得悻悻然拱手离开。

　　李疏朗诧异：“刘恒兄与顾老板可是有什么过节，为何如此态度？”

　　刘恒看上去酒气已消，勾着笑意，直直盯着李疏朗：“我若不赶他走，你被识破了该怎么办？”

　　李疏朗愣住。

　　“你若是喜欢红泥，我可以与你公平相争，你不必想法子将她说成是克我命的妖精。”

　　“刘恒兄……”

　　“红泥并非生来就叫红泥，她原本姓吕，单名一个尧字，何来命中带红。刘恒感谢你救命之恩是情真意切，但不能将红泥让于他人也是真。我不知道李兄你平日里的话十句有无三句真，我分辨不出，但我相信真心待人，人必真心待我。”

　　李疏朗哑口无言，竖着扇子挠挠后背，实在有些羞愧。

　　又听刘恒轻笑了一声，似乎自言自语：“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对了，她真是我的克星。”

　　庆丰轩里宾客宴饮，灯火通明，

　　然而比此处更热闹的，是青武县唯一的花街柳巷，凭阑街。

　　凭阑街白日里沉寂，到了夜里，才开始真真正正的活跃起来，赌坊花楼，找乐子的男人们在此处斗红了眼，自然总是为了钱或女人。

　　捕快阿金穿着粗布便服，戴着帽子，几乎将头埋到脖子里，穿过凭阑街，生怕有白日里自己抓过的小混混发现自己。

　　悔不当初，那日陪阿银来找红泥姑娘时，要是好端端的在门口等着，没有心痒去赌那一把就好了。

　　穆铮虽然仗义，但是五十两也还不上拖欠的利滚利，三百两银子不知道要在赌坊做多少个夜晚的苦工才能还得清，更免不了白日里要浑水摸鱼，为东大当家手下的混混们放放水。

　　其实阿金知道，那次是他们合伙使诈，他们哪里稀罕多一个劳工呢，只是为了羞辱朝廷的捕快，为了好玩儿而已。

　　阿金垂头丧气地走着，却迎面撞在一身胭脂香里，是录玉阁的南腔姑娘。

　　南腔与红泥，都是录玉阁的头牌，只是红泥姑娘清高，卖艺不卖身，反而在那些吊儿郎当的富家子眼里更有乐趣些。

　　南腔姑娘吓了一跳，也没有抬头看撞到自己的是谁，失魂落魄地说了句抱歉，便越走越远。

　　阿金困惑，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我此刻更魂不守舍的人吗。

　　当然是有的，那便是尾随着阿金一路前来的穆铮，穆铮隐藏的不是很娴熟，虽然总被李疏朗发现，但是对付阿金，已然够了，更何况是此刻脑中思绪万千的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