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没落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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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溟凌和贾凌雪辗转去了青蕖国境内一处深山隐居，丘溟凌觉得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毕竟兵法有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在这处深山，贾凌雪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下来并不容易，首先她自己有病在身，稍微搬一下重物就会咳个不停。其次，他们住的这个地方，连附近的村民都不敢随便进来，换句话说，他们想住房子却找不到帮忙的人，并且随时都有遇险死掉的可能。所以，这次丘溟凌一步步引导贾凌雪找到一处山洞，花了五天时间去整理和做防护措施。而天真的贾凌雪一点也没察觉丘溟凌的“异样”，每每丘溟凌看似“无意”地给贾凌雪“带来幸运”，贾凌雪总要高兴地说丘溟凌是她的福星，而丘溟凌则暗暗庆幸自己有个“天真”的娘亲......
直到丘溟凌长到能够拿着小刀削木头时，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了，每次丘溟凌一看到那个被废弃的简陋的防护装置，他都要苦笑一番：真亏他们能够活到现在。
现今丘溟凌四岁，却能拿着自制□□捕鸟，而那套简易装置当然全是木头。而食物来源则是丘溟凌拿着各种小玩意跑到有村庄的地方换来的，运气好点的话，他也能捕到山鸡兔子，虽然只有四岁......贾凌雪的情况则很糟糕，丘溟凌了解到她发病的症状后确定为肺病，如今她已经不能下床为丘溟凌做什么了，所以丘溟凌才想尽办法让他们不至于饿肚子。
”娘亲，喝点汤吧。“丘溟凌与她相处了四年，熟悉到他能非常正常地叫她这声娘亲。
贾凌雪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为她端来一碗鸡汤。她想，老天果真没有亏待她的孩子，青安裕他比其他孩子还正常孝顺。她微笑着端过丘溟凌的汤，然后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裕儿，娘亲为你感到自豪。”丘溟凌看着贾凌雪含笑的眸子，不禁脸红起来，他摸摸脑袋，干笑几声。为他感到自豪吗？丘溟凌默然。贾凌雪这一年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本来就瘦削的脸庞如今更是瘦得只剩下骨头了，脸色也不再红润，两眼深陷，身板也再撑不起以前的衣服了......
“裕儿，来这里......”贾凌雪招手，丘溟凌慢腾腾地走过去。她弯腰抱起丘溟凌，让他坐在自己床边，然后抚摸着他那头长发：“裕儿，娘亲希望裕儿能答应娘亲几件事。”她觉得现在的安裕能够懂的，因为她的安裕已经这么孝顺了......
“嗯......”丘溟凌打了个冷颤，他总觉得自己该被这个女人看出点什么了，可接下来的内容跟他“早熟”（是真的很早--）的问题完全不搭边。不，也能说这个话题完全就是围绕他的“早熟”来的......
“裕儿，答应娘亲一件事，长大后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为自己着想，不要被别人束缚。”她低头看着丘溟凌那双万古无波的大眼睛，她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她的孩子异于常人这件事。
“嗯......”丘溟凌点头，他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不知道命运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毕竟前世他就是因为命运这两个字吃尽苦头，所以他只能口头承诺贾凌雪。或许是跟着贾凌雪逃亡太久了的缘故，他渐渐习惯被人追杀的感觉了。
“裕儿，还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她的眼睛移向山洞别处，出神想了一会后又看向丘溟凌，“无论如何，都要以苍生为重，好不好？”丘溟凌愕然，他分明看到这个女人眼底那抹小小的疼痛，却极力用坚强掩藏掉她对世人的厌恶。他无言对她的索取承诺，他不能欺骗她，这四年来，辛苦，离别，追杀，生死......他实在无法不为这群这么爱护他的人做些什么，他们为了自己去死，自己却要对凶手尽心尽力？他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可是要他安静地送别他的恩人，这绝对不可能。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向青蕖国君报复，贾凌雪是无论如何也停不下他要报复青穹的脚步的。
“裕儿......娘亲只是想让裕儿轻松点。那些包袱，并不轻，裕儿还太小了......”贾凌雪见丘溟凌一声不吭的，就明白他的想法了。
“好......”丘溟凌回应道。作为青安裕，他答应贾凌雪不与天下人为敌。但作为丘溟凌自己，他不能让自己这四年辛苦白费！
“嗯，裕儿最乖了......”贾凌雪拥丘溟凌入怀，虽然她不能确定这个孩子真正的想法，但她相信时间会让他慢慢领悟的......
丘溟凌独自一人坐在山洞门口静静思考，他该怎么办才能接近青穹？心中是有很多计划，但是到底要从哪里起步才不会被怀疑。他转头看向山洞里，如果说......他摸摸自己脑袋，或许贾凌雪会是那个转机呢......
就这样，他们又在这处山洞生活了一年多，贾凌雪的病情恶化，丘溟凌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毕竟他只能知道这是肺病。并且，在青蕖，他们是逃犯，他就算有钱也不能叫大夫......丘溟凌守在贾凌雪身边，看着床上那个逐渐消逝的生命，他再一次感觉到烦躁......它就像是一匹狼，不住地撕扯他的心脏。汪铭死的那次，他就是这种心情。所以，为了让自己好过些，他砸烂了那把筝，甚至撕掉汪铭高中时给他寄的海棠明信片，即使曾经自己费尽心思保护它们......
“......裕儿。”贾凌雪艰难地握住丘溟凌的手。
“嗯，我在......”丘溟凌只能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烦躁得咬唇，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裕儿......”她看着丘溟凌好一会儿，泪如雨下：“裕儿.活下去......就算你变成恶神，娘亲也不后悔让你活下去......”贾凌雪又开始咳了起来，这个薄弱的生命被这剧烈的咳嗽拍打得摇摇欲坠，“裕儿......”贾凌雪嘴角带着血渍，微笑地看着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没有哭，这就对了，裕儿。今后你一个人生活，无论遇到什么都要保持本心，安然处之。她的孩子注定不平凡，所以她也不能只是个平凡的母亲。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她慢慢起身，走到洞里最宽敞的地方，踮起脚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给丘溟凌留下这一生都磨灭不了的记忆，她的舞蹈，如桃花开放时那种羞涩妖娆，也如桃花凋零时那种残缺遗憾。无意惹蝶蜂，蝶蜂闻香来......
丘溟凌瞪大眼睛看着她最后一次把生命点燃，直到她不堪生命流逝的速度，终于重重地摔倒在地。丘溟凌跑过去抓住她那白皙却满是老茧的手，眼眶中蓄满泪水，却死活不肯让它们滴落，他不能在她面前示弱，他要她走得安心。
“裕儿啊......”她微笑着，气若游丝。就这样，挂着笑容，轻合双眼，走了......丘溟凌握着的手渐渐变重，最后摔落在地。丘溟凌看着躺在地面这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眼泪也流下来了，“凌雪，谢谢你.......”丘溟凌就这样对着贾凌雪的尸体从早上坐到下午夕阳落下，直到洞门口传来一声尖叫，他才回过神来。他捶捶自己已经麻木的双腿，再慢悠悠地走出去。
丘溟凌手中握着小刀，走出洞穴。他看到洞门口一堆草丛里伸出一只手，没有任何动静，他警惕地走过去，在他离草丛不远的地方，一条花斑蛇突然冒出来。丘溟凌眼疾手快地狠狠捏住蛇的下颚，将它那口尖利的毒牙藏回蛇的口里，接着踩住蛇身，拿小刀直接刺入蛇头，然后用力一划，从蛇头到蛇腹都变成两半，首尾不分，如一个诡异的艺术品。丘溟凌冷冷地把蛇丢出去，然后蹲下来，翻过被咬的小孩。他皱眉看着小孩惨死的样子，摇头起身，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住。他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也说不定。他回头盯着死在草丛里的小孩，他大概五六岁，被蛇咬住瞬间因害怕而扭曲了脸庞，唇色为紫黑色。丘溟凌好奇地走到死蛇旁边，摸摸下巴打定主意后起身走回小孩的身边......
离贾凌雪死去有一个月了。自那天后，丘溟凌出了深林，引诱一个老太婆去报案。十天后青穹贴出告示，说是青安裕和贾凌雪都已经死于非命，并葬到刈州的错祠。而这一个月来，丘溟凌是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挣到钱。没人愿意雇佣一个五岁的孩子来工作。所以无奈间，丘溟凌做了两世都没有做过的身份——乞丐......这一定是他这一生最狰狞的败笔......但是为了有资金去黄州，他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他一边乞讨一边走到黄州去，黄州是从边塞回京城的必经之路，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到黄州去找这个机会——能够让他走进朝堂的机会！而这一路上，丘溟凌为了省下文房四宝的钱，简直把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尊严都送光了。他被卖馒头的小贩追过，被恶狗追过，被“同行”抢过食物，甚至差点病死在街头，若不是一个路过的赤脚医生看他可怜，他估计要去跟贾凌雪喝茶了......
丘溟凌用了近一个月时间，活着走到了黄州一条官道上。此时他脸上都是泥土，全身一股恶臭，长发散乱打结几乎挡掉了整个脸，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军事到什么程度了，但他完全有自信自己脑袋中的东西能让他们留下自己。
丘溟凌就这样等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时听到了一点风声：“国军回京。”丘溟凌那张板了好几天的脸终于笑开了。他立马用他所有积蓄买了文房四宝，并且把他自己一部分实战经验写出来，他看着这份“简历”，不禁露出兴奋与自信的表情。
军队回京时必然会经过官道，丘溟凌坐在路边，细细观察正迎面而来的人。最前方有几个骑着马的人开路，依照他们的着装表情，丘溟凌推测中间那个大概是将军，而其余两人则是副官类的人物。他站起来踮起脚尖使劲往后头看，直到看到一辆马车，他才放心地坐回原位。他猜测，军师在马车里。不是他不信将军的能力，而是他不想冒险，毕竟在他所学的历史中，有勇无谋的匹夫将军还是很多的。他耐心地等这两马车经过，然后用力一扔，那张包着石头的“简历”就这样穿过雕花木窗被送进马车内。周围的士兵一看，以为这个小鬼是来暗杀军师的，立马把他拿下，并将他押到军师的马车前。而前面的将军察觉后方有问题，便策马奔腾到来。丘溟凌暗自微笑，看来这个军师很重要呢，这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中的还顺利。但丘溟凌的命运还掌握在那个军师手上，如果他是个草包军师那就简直糟透了。
“司马大人，你没事吧！”将军抱拳问马车中的人，周围的将士们立马屏住呼吸。这青蕖中谁不知道司马云霄是个大怪人，在军中，只要你的想法跟他有一点儿不上道，他就会用各种手段把你虐得死去活来。可偏偏丘溟凌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这种行为在将士们的眼里简直就是找死！此时，将军一问，马车中仍是一片静默，如暴风雨来前的宁静。将军见司马云霄不说话，手一摆，就要将士对丘溟凌下杀手。丘溟凌对天翻个白眼，暗自骂开：“木头军师。”
“你说什么！！！！”马车中的人突然大喊起来，众位将军将士齐齐打了个冷颤。将军立马说道：“大胆小子，居然辱骂一国军师。来人，带下去......”将军的话还没，被这位神秘的军师大人给截了下来：“等等。”
将军立马停下来，疑惑地看着被幕布遮挡的马车。不一会儿，军师大人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他一把撩起幕布，半蹲在马车上俯视着场中唯一一个没见过的小孩，他疑惑道：“小孩？乞丐？”然后又拿出那张皱皱的“简历”，看“简历”一眼，又看丘溟凌一眼。
他皱眉，问道：“小孩，这东西是谁写的？”
“我自己。”丘溟凌又恢复回淡然的表情。
“小孩，我可是军师......”军师大人干脆站起来，凌厉严肃的表情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但是丘溟凌毫无感觉般，依旧平静地回答他：“我是孤儿......幸而师傅收养，我才能活到今日，如今师傅仙去，我自然得找别处安家......”
“尊师是......”军师大人蹲回来很是好奇的问道。
“师傅说了，山人无名可唤，我也只是叫他一声师傅。”丘溟凌看似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并回复道。
“嗯......”司马云霄点头，再看一眼这份“兵法”，又看了丘溟凌良久。缓缓出声：“小孩，你叫什么？”
“丘姓溟凌。”丘溟凌回答道。
“丘溟凌......好，今天起，你就到我军师府安家吧。”说着，司马云霄袖子一甩，躲回马车了。控制着丘溟凌的士兵一听，马上放开丘溟凌。丘溟凌活动了一下手腕，微笑着回答道：“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自然是好的，多谢大人收留。”马车中的人没有回答丘溟凌，只是暗自在想，这小孩这么小头脑就这么好，相信以后必是将相之才。现在他管不了这个小孩的目的是什么，他只在想回去后要怎么折磨他而已。
丘溟凌被安排去照顾军队的俘虏，也就是在最后方，随时都会被抛弃的队伍。丘溟凌不是第一次看见俘虏了，所以他才能淡定地看他们拷问俘虏。
一次，司马云霄很好奇丘溟凌呆在那里看犯人被严刑拷打的心情，于是亲自去后方“慰问”士兵。当时丘溟凌正无聊地看着一个士兵鞭打一个俘虏，那个俘虏硬是被打了个半身不遂，血肉模糊并且无法行走。司马云霄皱眉，拿扇子扇了几下，然后好奇地看着丘溟凌那张脏脏的小脸。只见后者拿小手撑着脸颊，似乎在看一部很无聊的戏剧。司马云霄嘴角带笑，蹲下来与丘溟凌齐高：“小孩......”
丘溟凌一听这个声音立马打了个冷颤，暗呼糟糕，于是僵着脸看向旁边，果然是那个奇怪的军师，此时他的脸上正挂着一抹阴笑。
“额......大人！？”丘溟凌冒着生命危险回应他。
“小孩，你怎么还是那么脏，没有人安排你洗漱吗？”司马云霄用扇子挡住嘴角的阴笑，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可是那双自带嘲讽功能的眸子还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他对丘溟凌的兴趣。
“额......”丘溟凌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能怨他吗？一开始就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去做，他当然想主动，可看见那些凶神恶煞的行刑手，他是真的害怕。因为前世，他在军队里实习时就遇到过一个毫不讲理的行刑手，当时他是真的被虐得有了阴影......
“小孩，去洗漱一下，我叫人给你买了衣服，弄完之后到我马车上去。”司马云霄飞快地说完这几句，然后起身快步离开。很明显，他早算好了......
丘溟凌看着那个军师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撇嘴：“有阴谋。”
但丘溟凌仍然按照他说的，洗漱一番，再穿上他买的衣服，顺便抢了一个路过的小孩的鬼脸面具，梳头发时特意只露半张脸。于是，拿着面具往脸上一套，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到前方军师的车驾旁。
“大人......”他叫道。
“......”而回应他的又是一阵静默。
“大人！？”丘溟凌再接再厉。
“......”
“大人......”丘溟凌奇怪的看着挡住内部的马车幕布，于是决定......不出声了......他觉得这个军师太聪明了，说实话，司马云霄没回应他，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于是，他跟着马车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幕布被撩开，司马云霄一脸不满，可能是丘溟凌太矮小的缘故，他没看到丘溟凌，望向后方远处并且暗自生气地说：“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难道我看走眼了？”
“大人？”丘溟凌好笑地再次出声，司马云霄身形一顿，低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子，戴着鬼脸面具的小孩......
“小孩，回去后好好锻炼，长高一点......”|军师无视掉他那张面具，他就那样俯视着丘溟凌并且毫不犹豫地打击丘溟凌身形矮小的痛处。
“是......”丘溟凌无奈地答应。
司马云霄点头，然后转身打算回马车内，可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又回头看着小跑的丘溟凌：“小孩，你戴面具干嘛。”
“师命难违......”丘溟凌简单四个字就把戴面具这个行为“正当化”。
司马云霄再次点头感叹：“可惜见不到你师傅了......”然后重新放下幕布，真正地躲回马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没落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