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语，梵歌》煜字无尘

10、阿修罗

　　“你要怎么做！快点决定吧！”
　　“住嘴！不要再逼我了啊！！”方一是近乎在颤抖。他想摆脱身体上的束缚，他想抛却手中死神的权柄。他不想看到任何一种结局。
　　但他只能感到无力，想缺少生命了一般。
　　突然，那个声音停滞了。紧接着方一是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减轻了，他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惊奇地叫了出来。
　　“你是....因陀罗？”方一是回想起来之前听见的声音，对比之下，确是相似。只不过....因陀罗不再像之前那样散发通体金光。茶褐色的肌肤让他显得更像一尊战神。
　　因陀罗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一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又觉得哪里不妥就打算扔了手中的雷霆。
　　忽的念头一闪，方一是一身冷汗都惊了下来。
　　他并没有跟自己说他失去意识后这雷霆就用不了了啊。方一是心里揪得紧紧地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突然看见因陀罗向上张开的左手。
　　对了，如果是因陀罗的话，他应该是能握住自己的闪电吧。这样想着，方一是轻轻地把闪电触碰了一下他褐色的手心。
　　有触感。方一是送了口气，放好了这个危险的物品后，他整个人都脱力了一般，仰倒在了软绵绵的白云上。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空闲吗？
　　他看着依旧闪耀的太阳，不自觉地又笑了笑。真是违和啊。

　　“那么，你应该是个正常人吧？”赫鲁一脸冰冷地看着此间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活物。
　　明月清冷，黑云开始聚集，木屋的正门被开了个洞，外面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罗刹尸体。
　　“我....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老男人慌乱地转着干涩的眼球，他亲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已经超越人类范畴的家伙杀死了这里所有的鬼。比鬼还要恐怖。
　　赫鲁皱了皱眉头，地板散发出一阵骚臭。他靠在身边的一根立柱上，重重的出了几口气，撕了上衣的布条在大臂上方打结止血，又撕了一条裹住伤口。
　　匀称的腹肌和破烂衣裳的结合。
　　“这种地方，根本就不现实吧？一切都是假的是吗？”
　　“假的？...假....不可能！我在村子里活了四十多年！我有老婆有孩子！都被烧死了....这才不可能是假的呢！你这个外乡来的！”
　　突然他含着泪水，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看向冰冷的赫鲁。发现赫鲁并没有在意他，而是向外慢慢走去，对自己失去兴趣一般。
　　“别...别走！求你！把我带上吧，你把...你把他们的孩子和老婆都杀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那样我就活不了了！”男人的声音近乎颤抖。
　　赫鲁还是没有看他，而是在门口，张开了他那把猩红的刀。
　　“他们已经来了。”赫鲁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道黑线，踏步的声音好似传响的战鼓，烟尘横生。那个男人连滚带爬的来到了门前，本就瘦弱无光的面颊变得更加惨白。只剩喉结上下蠕动，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这....这下完了，你杀了他们老婆....这下我也活不成了。好歹以前也能享受那些娘们的身子。就算知道是鬼，还是....”脑部神经极度压迫下典型的放松形式，臆想症。
　　赫鲁踹了一脚那人，他只是兀自在那里流着口水，精神已然崩坏。
　　转瞬之间，那些地行罗刹速度极快，赫鲁再次抬起头，已经能看见他们极度丑陋的面孔了。
　　“嘿嘿，背叛者，背叛....”这些罗刹说的好像是巴利语，赫鲁听起来很含糊，整个身子都已经绷紧了。
　　如果是这么多的话.....赫鲁望了望天，恐怕是不行了呢。你现在在哪里？
　　已经...杀了多少呢？手都没有感觉了。膝盖被刺中了，这下糟糕了啊。我要站不起来了吗？不可能，我活到今天....我活到今天。
　　“嗒”一滴血落在了地上，自己怎么会听见呢？是了啊，我能看见自己的脸呢，好脏。
　　一根诡异的红抢从罗刹的脑部慢慢地抽出来，回收到了已经完全把赫鲁右臂覆盖的那把红刀上。不，已经不是刀了吧，后面就好像鳞甲一样将赫鲁的半身完全覆盖了。
　　尽管如此....赫鲁的腹部被撕裂，膝盖被一支黑色的羽箭穿透。背部更是鲜血淋漓。
　　血谭滴滴答答的在他身下汇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无数罗刹已然向中间涌来。
　　“你觉得怎么样？”夜色中，天夜叉变出了一张英俊的人脸。他俯瞰着战场，说是战场，其实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围杀。
　　“不错。”在高地上，一个恐怖的大汉立在那里，头发像绿色的火焰向上耸立摇摆。一目在顶，呈三角状。一目在下，成弯月状。鼻孔一个朝天一个指地，形容可怖。
　　天地夜叉，吠陀经典中最初的恶鬼。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叫他们停手吧，这么好的素材，可不要弄坏了。”地夜叉用舌头舔了舔下面的眼睛。
　　天夜叉又变成了一张丑妇脸，正准备打一个手势，突然那张难看的脸拧在了一起，更加可怕了。地夜叉看了看，瞬间他也僵住了。
　　“这是...来了个大鱼啊，上！”月色之下两道奔雷一瞬间就冲了过来。
　　不过还是慢了，太慢了，被拦了下来。
　　“哟，真是很久不见了，不过我倒是第一次.....嘛，算了，两个背叛者罢了。”
　　赫鲁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有些惊诧地发现周围的罗刹都惊恐地开始后退。两个长相恐怖的怪物在空中硬生生的以诡异的姿势被定的一动不动。
　　“这....这是，果然啊，阿修罗。哼，说我们是背叛吗？只不过是回到了原点而已。”
　　一个俊秀妖冶的男子正坐在木屋顶上拨弄着双脚，紫色的长发垂下，笑盈盈地看着跪倒在血泊中的赫鲁。
　　“真是奇怪呢，这里的天气好奇怪，晚上居然会这么凉爽。”那个男人只是不停地自言自语，压根连其他人理都不理。
　　仔细看，好像是一尊透明的神像，无穷的手臂在天际散开，又好像能看见无数的头颅，无数的眼睛生长其上。
　　但又好像只有两只巨手，分别遏制着天地夜叉。
　　“不.....不可能！佛....早就没有真正触及源泉的人.....你是怎么进来又....”天夜叉不停地变换着面孔，但每次冲击都无法破开那个虚幻的大手。
　　“吼！”一道绿火突然腾空跃起数丈，地夜叉整个增大了两倍，口中不停地发出嘶哑低沉的咆哮。
　　“你，不过也是个背叛者而已，有什么资格...”
　　“我？我只是出生在吉水县的一个小村民而已，那一年没得吃我爸妈就把我扔给了一座小寺庙，寺里伙食真的很烂啊，南无阿弥陀佛。”说完他突然从身边掏出一个食物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香喷喷的肉饼开始啃，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你....你怎么能？”赫鲁转过身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阿修罗....你是佛教的，来帮我的吗？”
　　“泳（应）果（该）次（是）波（吧）。”男人艰难地咽下去最后一口肉馅。
　　赫鲁无奈地又低下头冲着血泊照镜子。
　　“该死！”地夜叉瞬间就喷出了绿火，妖异的火光照破了夜空。
　　“退后点，会要了你的命哦。”男人懒洋洋的抬起了胳膊，瞬间整个神像都清晰了起来，狰狞的巨脸一声咆哮就把眼前的夜叉震得步步后退。
　　“还在想过去同为天龙八部怎么可能差这么多啊.....”天夜叉趁机逃了出来。
　　“阿修罗....王吗？看样子是婆稚无疑了。我们活了这么久了，也算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这么久了不是只有神他....”
　　“闭嘴！你想死吗！”地夜叉突然凶狠地转身按住了天夜叉的脑袋，后者完全安静了下来。
　　“好啦好啦，你们吵够了没有，快把你们的主人叫出来.....”男人拍了拍手，身边散落着七八个空空的食品袋。
　　赫鲁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勉强从大腿外侧的贴身包裹中拿出速合胶水把伤口盖住，一丝丝冷汗不停地向外冒出。
　　金光，好像不再是夜晚的样子，月亮的旁边也有太阳。
　　“很久不见了，阿修罗。”茶褐色的肌肤在金光中显露，战神一般的因陀罗骑着白象从天际缓缓走来。突然他圆目一瞪，一阵狂风骤然吹刮而过。
　　“啊啊啊啊！我的头发！”男人在房顶上突然一阵手忙脚乱，砰的一声摔倒了地上。
　　赫鲁转身诧异的看着他。
　　“嘿嘿...不好意思啊，头发掉了呢。”光光的脑袋并没有遮掩他的妖冶，但毕竟是出家人....
　　“帝释天！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就吹我头发！找死！”男人瞬间变脸，对着天神开始骂街。
　　“虚荣、嗔恨，怪不得你只得修阿修罗道，罢了，已经有多少年了呢？这个世界，很久没有人来了。不过你只是一个和尚，怎么会跟神明......”
　　“我知道的比你多啊。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要谢谢你们的神啊.....”
　　因陀罗皱了皱眉，右手高举闪雷。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