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未对

9、第九章 19文君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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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君雅疲惫的倚在墙面，文老先生还在手术室，李妈年纪大了，今天也是受了惊吓，好不容易才被自己劝走。她双手无力的搭在身侧，眉心紧紧的拧在一块。

　　有很多次，深夜在老宅醒来，身边没有人，打开窗户，耳边只有风穿过林间的空旷回响，呼呼的，像是心上开了一道口子。家这个词，从小忧离开之后，她就很少能体会到其中意义。她不愿回老宅，因为对父亲有着不认同，排斥对方的情感薄凉。印象里，大哥文君安很少待在老宅，即便归来，也总是来去匆匆。“老宅，只是个大房子。”文君雅记起大哥讲到这句话时的落寞表情，带着悲戚却面上含笑的模样。大哥才是真正温润如水的君子！文君雅偶尔会替被批判的文君安辩白，偏偏小小的声音落在大大的房间里，像落到海里的沙子，惊不起表面的小小涟漪。

　　对于文君安而言，回家并不是什么幸事，从出生起，他就明了，家并不等于老宅。每次归来，迎接他的只有指责跟谩骂。每回爸爸都在批评自己的不足之处，末了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与肩负的长子身份和厚重责任相比，得到的关心却总不等价。没有表扬，没有鼓励，没有关心，分毫都不曾。文君安面上不做表露，心底却清楚认识到自己在文家的尴尬处境。他知道，每次都知道，自己被指责时二弟文君卓幸灾乐祸的上扬嘴角。什么是爱？他困惑，从没有享有过一天父母关怀的他迟疑，如果，如果我有孩子的话，我一定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他。

　　刚开始，年幼的文君雅对于这个沉稳的大哥带着陌生。她害怕，每回大哥回来，慈爱的父亲都要大发怒火。一定是哥哥不乖。她闷闷的想。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她才开始觉得大哥真惨。爸爸好奇怪。明明大哥没有做错事情，还要骂他。有一回，她躲在书房偷听。爸爸很生气的摔门出去，厚实的木门发出哐当巨响，她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前一直不说话也不动的大哥害怕的抖了抖肩。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哭，大哥，羞羞羞。”文君雅懵懂的看着被困在书房自省的大哥，她怯怯出声，“男子汉是不能哭的。”然后偷偷递上手帕。文君安带着好笑看着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我没在哭。”这样的场景他早就习惯到麻木，倒是对于这个善良乖巧的小妹，他微微酸涩了眼角。“我没事。”他轻柔文君雅的头发，目光难得的温柔起来。而文君雅迷惑的睁着大眼，奇怪为什么大哥受了委屈还要微笑。

　　打破先前的芥蒂，两人倒是亲近起来。孩子对善意的感知总是更加敏锐，相较于一母同胞的二哥，文君雅更喜欢跟不受家里欢迎的，看似寡言无用的大哥一起说说话。同样，沉默寡淡的文君安同家里关系再不亲近，对待这个活泼有趣的妹妹也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每回，他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归来，总爱高高的托举着文君雅，满脸阳光的笑意。文君雅缩在对方怀里，笑得咯咯咯。只是这样的场景总是不易被人发现，过去的困惑，逐渐成长后都慢慢明了。为什么大哥的好不被人发觉？无非是没人愿意去深究罢了。

　　在混杂的回忆里，文君雅挫败，对大哥的愧疚，对父亲复杂的情感。缠缠绕绕，挤压的她快要窒息。

　　“你生病了？”一双冰凉的手抚上文君雅的眉心，虽然知道不该，但文忘忧仍没能忍住自己冒昧的举措。

　　“是你啊。”文君雅精神有些恍惚，飘忽的视线从脚尖移到前方。

　　“还好吗？”文忘忧第一次看到向来神采奕奕的小姑姑露出这种茫然的神情。

　　“我没事。”文君雅挤出一个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几分。

　　“要，喝热水吗？”文忘忧迟疑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本来还想跟对方说工地的事故，但是看着对方现在这个样子，文忘忧倒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文君雅摇摇头，高度的精神紧绷让她片刻晕眩。文忘忧眼疾手快的拉住对方：“小心。”

　　“谢谢。”文君雅道谢，只是面色怎么看都不太好。

　　文忘忧已经大致猜出手术室的人是谁，但对方不说，她也不主动提问。浅薄的阳光投到白色瓷砖，带着几分暖意，一时寂静无声。

　　她小心翼翼的贴近文君雅：“我陪你。”文忘忧面上虽清冷，手却轻柔而生硬的环住了对方的肩。即便内心对文老先生有着再大的怨愤，此刻不得不隐了去，她从未看过文君雅这么无措的样子，心下倒是柔软几分。

　　“会好的。”刻意忽略那些多余的情绪。她生涩的安慰。

　　文君雅轻轻挣脱对方的怀抱，如果说文忘忧是以冷漠做武装，那她便是用微笑做假面：“谢谢Cecilia经理的关心。”

　　我关心的不是他，是你。这样的话在心头打转，文忘忧僵硬着指尖：“不客气。”

　　“是公司有什么事吗？”再次出声的时候，文君雅已经恢复平常的状态。

　　文忘忧扶着镜框，打散心底那抹难以名状的情结，简单做叙述，并提出自己的几点怀疑：“我会调查的，你，可以不那么急。”

　　可以不那么急什么？文君雅对上Cecilia经理的目光。

　　“你先做你的事。”文忘忧吞吞吐吐的开口，“公司那边，我来处理。”

　　“谢谢。”文君雅面带真挚，这回是明白对方又在别扭的传达关心。也只有这个样子的Cecilia经理才带有几分孩子的神采。

　　文忘忧不想对上文君雅特有的温柔眉眼：“我先走了。”她匆匆告辞。

　　很熟悉，这样的神态，文君雅看着对方转身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会是谁呢？手术室大门打开的声响唤回遥远的思绪，文君雅迎上去，麻醉的药效还没过，父亲仍在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