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陆记》之澈

17、娇娇

　　“你叫什么？”少年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中看着她，这样问她。
　　“我叫……”女孩轻轻偏头，脸上的泥巴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滑下，眉眼清秀，“我叫什么呢？我不知道。”眼角闪过半分自嘲，转瞬即逝。
　　他并没有察觉到她细微神色变化，自说自话般对女孩说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你生的这样的眉眼，做一个乞丐，可是浪费了。”
　　“记住了，”他像个天神般，拉起女孩，“我，叫苏辕，你就叫娇娇好了。”

　　苏辕把娇娇带回宫中没有几天，便发现娇娇天赋异禀。娇娇似乎天生带有一股子贵气，学起礼仪来无师自通。
　　娇娇性格乖巧，不像是经常围着他转的女子般厚脸皮。苏辕想，他未来的皇后，一定会是娇娇。
　　苏辕及笄那日，便去找母皇和父后商议这事，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好，孩子。那女孩是我们看大的，不可能背叛了你，且貌若天仙，你找她当你的皇后，必然是可以的，但总要她心甘情愿才好。”
　　苏辕大喜，转头便去找娇娇。
　　那时，娇娇正站在湖边，听见他来的声音，立刻轻轻对湖面挥了挥手，苏辕似乎看见湖水轻晃，但也没有太注意，只是着急将此事告诉娇娇：“娇娇，我们三月后成亲好不好？”
　　娇娇身子一晃，眼神偏离半晌，回道：“好。”眼中没有一点欣喜，反而有化不开的哀伤。
　　苏辕沉浸于自己的狂喜之中，并未注意。

　　在成亲前的三月中，娇娇常常发呆或者是神情恍惚，闷闷不乐。
　　他母皇信些妖魔之道，据说是以前被妖怪附过身，非要他找个道士给娇娇算算，苏辕便带着娇娇，到百姓间传说最灵验的道士齐蜀处算姻缘。
　　其实并不只是安慰娇娇吧，也许也是安慰自己。
　　要说，这齐蜀也是奇怪，分明有着江湖骗子的所有标志，但是偏偏算的准，城中百姓生病发财一一都可算中，也是个奇人。
　　苏辕在齐蜀的摊子前停下，亲自下了车，看见那道士是，晃了下神。
　　那道士和寻常胡子花白的道士不一样，约摸二十来岁的模样，眉眼清俊，肩上趴着一只雪白奶猫，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齐蜀轻轻瞟了一眼苏辕身后的马车，微微一笑，问道：“公子是个富贵人吧，近日家里有喜事吧。不知今日来此何事？”
　　苏辕也笑道：“富贵倒是不敢当，我今日是来算姻缘的。”
　　“哦？”齐蜀挑眉，“男子算姻缘，当真少见。”
　　“不是，是我妹妹。”苏辕马上解释道，“她不方便出门，便请道长帮忙算一个‘娇’字。”
　　“‘娇’？”齐蜀失笑，摸摸肩上的白猫，朝他身后清淡一瞥，苦笑道：“女择乔木而栖，乔者，天也。”
　　苏辕大喜，天不就是天子之天吗！娇娇生来，就是他苏辕的妻。
　　苏辕立刻向道士道谢：“那在此谢过道长了，这银子……”
　　齐蜀摇了摇头：“我不收你的钱。”
　　“为何？”苏辕不解道。
　　“情之一字古难全，姻缘这种事，神仙都不敢妄下定语，何况我一介凡人。”齐蜀边说边收拾摊子，在苏辕反应过来前，带着白猫悠悠走了。

　　两月后，太子大婚，太子妃是礼部尚书的义女商娇娇，貌若天仙，姿态端庄。
　　成亲后，娇娇并未像苏辕想象一样开朗起来，即使每天对苏辕甜言蜜语，眼中也没有半点颜色。
　　不久之后，母皇薨世，苏辕即位。
　　在苏辕登基之日，天降异象，一个青袍仙君带着那天的道士齐蜀驾云而来，齐蜀肩上却没有之前的白猫。
　　齐蜀眼中郁郁，娇娇在看到齐蜀那一刻，眼中却是他从未看见过的欣喜。
　　他心中猛然战栗。
　　青袍仙君苦笑道：“人间帝王，我在此先替我师父给您赔个礼。原先本是两仙君下凡历劫，不料被我师父牵错了红线，如今绕到您的身上，。”
　　那仙君解释了什么苏辕后来全没有听清，独独听见了：“现在，我们要把您的皇后带走，她是旁边这位仙君的未婚妻，我们会抹去您和其他人世间人的记忆，请您放心。”这一句。
　　他忽然想起那天道士给她算的命数。
　　好一个天，原是天界之天。
　　原来，他不过是一个配角。
　　那天的登基仪式，在百姓眼中，是照常进行的，只是他们原来的太子没有太子妃，这一点让人奇怪。
　　甚至连苏辕自己，都奇怪于自己没有太子妃一事，后来立了朝中重臣的女儿为后。
　　他兢兢业业，为民众所称道。
　　在他即位五年的时候，夜半，忽然梦见了娇娇。准确的说，应该是娇娇给他托梦。
　　苏辕忽然记起他被青袍仙君所抹去的记忆。
　　在梦里，娇娇对他说，他所积下的善果，足够他死后飞升为仙，成仙后，便可以去仙界找她了。
　　娇娇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甜蜜，眼中却含着杀意。
　　他是人间帝王，何尝不知，那眼神分明就是要利用他。真当他是傻子吗？
　　苏辕醒后，猛然笑起来。
　　找她，找她做什么，看她和那道士如何蜜里调油么？
　　那天后，他开始变得残忍暴戾，手下杀孽无数，最后死在万亭杀手剑下。
　　魂魄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再为人。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再无七情六欲。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是前文提过的连国新女帝的儿子的故事~之后还会有女帝哥哥的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