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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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步丈的身边就多了一个贴身宫女。
其实他是皇帝，便不能这样凭空多出侍候的宫人，以免是谁派来潜伏的杀手。但他还是免不住好奇这个小宫女的身份，想将她留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
这并不是无端的好奇心，是出于一次他落水。
步丈刚刚上位，朝中不服新帝的人多的是，所以，步丈这两天，过得甚是不顺心。
在朝堂上，他提出的意见总是受到大臣们的极力反对；在宫内，其实是他好友的丞相又新娶了个美人，已经请了月余的假；在后宫里，他的母后又天天劝他纳妃立后。真是事事都不如意。
所以在那天泛舟的时候，步丈便故意微微侧身，掉进了水里，还故意装作不凫水，扑腾出不少浪花，缓缓沉进湖里。
其实他会凫水，还是个凫水的高手，不过那些侍卫缠他缠的太紧，他只想摆脱那些人片刻。
但就只这么简单的计划，都有人来打乱。步丈身边的一个女子比那些废物侍卫反应还快，一下子跳进了水里，一个小小女子，愣是将他一个壮实男子拉了上来。
步丈只好闭上眼睛装昏，临闭眼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真当是欺负他新上位不久，连一个小小宫女都不能如他的意。
所以，在第二天她给步丈端茶，步丈装作无意地问：“你可是新来的宫人？叫什么？”
她却没有步丈想象中的慌乱，不卑不亢道：“回陛下，奴婢无名。”
“无名？”步丈的眉头一皱，“是叫无名还是就无名？”
“回陛下，奴婢没有名字。”
似乎是个难缠的人，“怎可能无名？可有姓氏？”
“奴婢是静安姑姑捡来的，奴婢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家在何处。”她答道。
静安是太后身边侍候的姑姑，倒也是有些印象的。这么想着，步丈顺手端起她拿来的茶抿了一口，又皱起了眉——怎的这般浓。
在这样不如意的状况下，步丈顺口道：“罢了，你就叫如意吧，就当是给朕个好兆头。”
“谢陛下赐名。”如意还是低着头，不动声色。
“下去吧。”步丈疲倦的挥了挥手道。
“是。”如意走了出去。
又这样不如意着过了几天，步丈实在是不耐烦了，就索性丢了朝中职务，去了何国边境散心。其实，他忘了现在朝中，反对势力太大，他这样莽撞的出外，其实就是把自己的一条命和手中江山随手一丢，等着别人来捡。
而更甚者的是，步丈一个人出来，只是带了几个侍卫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更是留给敌人不少破绽。
而这次，不知怎的，在本就少得可怜的随从宫人中，步丈顺手就挑上了如意。也许是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将会救他一命吧。
对，在走到一个山坡的时候，一群黑衣杀手冲了过来，训练有素、刀刀致命。等步丈缓过神来掀起轿帘看的时候，几个杀手已经欺近身旁，雪亮的刀光在他眼前恍然闪过。
完全没有任何武功底子的步丈完全被吓懵了，在这时，一个身着宫女服装的人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拿着似乎是从敌人手里夺来的剑，三两下引开了三个杀手，在远处缠斗起来。
步丈立刻从轿子里钻出来，几下翻到了一棵树后，身手看起来倒是矫健。不久，如意用剑撑着一步步走来，看见他之后别开了眼睛，眼神似是不解，转身向崖边的山洞走去，步伐一瘸一拐。
步丈连忙赶上去，也不顾皇帝的身份，搀住了如意，这才觉出她受了伤。如意稍稍甩了甩手，道：“陛下这样似乎不太合情合理。”
步丈一愣，这天下女子，哪个不巴望着他搀，唯她，莫不是欲擒故纵？
想到这里，步丈一笑：“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唯有你我二人可以信任，就别顾什么君臣之礼了，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奴婢怕是当不起君臣之礼。”如意又使劲甩了下手，终于挣脱了他。
“反正我是跟着你了，不然我怎么活。我又不会武功，再有人来杀我怎么办？”步丈几步拦在她面前，“再说，你还知道自己是宫里的人啊，还想往哪里走？”
如意皱了皱眉，便无言默许了。
两人在山洞里藏了四天，太监杨喜就找到了他们。他看着被自家皇上牵出来的小宫女，斟酌半晌，按照惯例请示，问给她封个什么封号合适。
原本以为从来不懂纳妃的步丈会摇头忽视，步丈清冷了许多的的声音却响起：“如意护主有功，封如妃吧。”
居然一个护主有功便成了妃，这可是奇闻。杨喜压住了心里的不解，再仔细看看那宫女的眉眼，二十几模样，并不是艳丽的胚子。反而漠然清冷，原来皇上喜欢这样的佳人。
默默记在心里后，便忙活着回宫的事宜了。
回宫后，太医署人进人出，忙得不可开交，宫人们也为封妃大典忙的焦头烂额，最清闲的，反倒是如意和步丈。
其实两人并未商量好是否封妃，一切都是步丈自己决定的，但令他奇怪的一点是，如意并未表现出丝毫惊慌，就像早就料到一般。这点他也不再想，现在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母后是否同意。
其实太后一直是想让步丈从朝臣女儿中选妃，至少可以巩固统治，但鉴于步丈一直不愿意，先帝也从未表示在意，这件事就直接耽搁了下来。直到步丈当了皇帝，绝不能没有子嗣，这才找到个理由，变本加厉的催起婚事来。虽说只是单纯的催，但如意这样没有丝毫背景的宫女当新帝的第一个妃子，太后那边自然是不同意的。
这边还在想着，那边就听见太后传召如妃。步丈微微一笑，若是如意连太后都搞不过，他也不必再娶她。
不久，如意回来了，静安姑姑来传话说，太后甚是满意这个女子，还赏了她一个玉镯。步丈忽然问道：“可是翠玉雕花玉镯？”
静安姑姑惊愕道：“回陛下，正是。”
步丈一下子站起，转身向如意的宫里走去，心中疑惑之意更盛。那玉镯是历代只传给皇后的，如意到底是怎样在短短时间内说服了太后，还拿到了玉镯？
走过来便看见如意拿着那玉镯端详，步丈直接问道：“你做了什么？”
如意这才卷起一个笑容，还是冰冷清淡：“没什么，母后绝对没有被臣妾下毒或威胁。都快是夫妻了，何必如此猜忌？”
步丈摇摇头：“我母后绝不可能让你这种没有势力背景的人成为我的第一个妃子。”
“呵。”如意摇摇头，“正是这绝不可能的理由，成了太后娘娘尽力扶持臣妾的理由。”
步丈眉头微微皱起：“何出此言？”
“臣妾只不过告诉太后，前朝外戚篡权的事件多得是，臣妾这样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自然无外戚之忧，执掌凤印甚是安全。”如意转过身背对步丈，“这么说来，臣妾这空白的过去，倒也给了臣妾不少好处。”
步丈半晌没说话，良久道：“你一句一句臣妾，倒是叫着顺口，可是朕，还是听着你自称奴婢顺耳。”
“那臣妾若是单独面对皇上，就自称‘奴婢’可好？”如意没有动。
“算了。”步丈摇头道，“就这样吧，好歹不会让人觉得朕的如妃患病。”之后，走了出去。
几天后，整个皇宫喜红盈满，他挑起她盖头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很圆满。
还有何求呢，美人在怀，国土在下，可他注定不能享受到普通的快乐。
因该是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才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给自己担上了责任。步丈忽然意识到，邻国虎视眈眈，西域战乱频繁，他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不能再这样虚度下去。
所以，很多宫人都猜测，他们的皇上，在那一场暗杀事件中被杀了。而现在回来的，是别人扮成的皇上。因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人能在几天时间里从一个纨绔变成一个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的好皇上。
但终归是好的变化，也便无人散布谣言。
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蒸蒸日上，国家、人民，包括他自己。如意怀孕了，一年后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步宇。随即在欣喜若狂的太后的催促下，如意直接晋了如后。
她自己还是平平淡淡，无喜无悲。这一年半，她还是很少笑。
来年，他为巩固臣心，纳了两嫔，却从未碰过她们。那一年的开头，美满的让人都不忍心看下去，因为美好的到来，往往预示着灾难的来临。
那天乌云密布、阴雨绵绵。
步丈在朝堂上看着着大臣呈上来的折子，忽闻门外惊雷一声，他的六皇叔，拎着一把滴着血的剑，满身戾气的站到大殿里，拿那滴血的剑尖指着坐在龙椅上的步丈说道：“你那个位置，做了这么多年，好歹该还给我了。”
众臣早已冲到殿外，整个大殿唯有两人。步丈从龙椅上站起，神情沉稳冷漠：“你这是何意？是要谋逆不成？”
“谋逆？真是好形容！”六王爷突然诡异的笑，“你那个位置本就是我的，我那死哥哥分明要把皇位给我，却被你这个毛头小子篡改了遗诏，我冤不冤？”
“篡改遗诏？朕怎么不记得有这事？”步丈笑问，“难不成是朕忘了，亦或是，”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声音也低沉，“六皇叔把昨日的白日梦当成了真的？”
“呵，我安排的探子一字一字和我禀报遗诏是我即位，怎可能听错。”六王爷狠狠一甩剑尖上的血，有几滴溅到了地上，“若是篡改遗诏，最大的受利者，只有你。而我的探子，早就探明了一切。”
“你的探子算得上什么？”步丈听到殿外马蹄声渐近，微微勾起了嘴角。幸好他早有准备，提前安排御林军驻守，唯恐六王爷作乱，现在真成了真。现在这一场赌局，胜者必然是他。
见他不说话，六王爷又厉声道：“不信吗？鬼簪，出来让他看看。”
他的如意，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裙，挺着肚子，脸上是从来不曾看见的浓艳妆容，从殿外缓缓走进来，站在六王爷身边，手里提的剑不见丝毫血光。
“我告诉你，这是我步家最好的一把刀，我从她小时便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最好的一把刀！你还把她当成是你的好皇后，真是做梦。”六王爷的声音仿佛胜卷在握。
“如意？”步丈看着她问。
如意忽然笑了，那笑容连青楼里最得意的招牌花魁看了都要羞愧致死：“我叫鬼簪。厉鬼的鬼，玉簪的簪，请务必记好。”
那边六王爷还在絮絮不止：“民众还说你英明神武，你连我安插了三年的探子都没觉出来，真是废物。”转继而一想，又道，“不过身为一个皇帝，练武功都不会，真是注定是一个废物。”
步丈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似是嘲弄。
六王爷似乎被这笑激怒，拎着剑冲了上来，直接向步丈额前劈来，血气夹杂着呼呼风声。他向右一偏头，闪过剑锋，从灯盏里抽出一把剑，“当”的一声挡住了再次砍来的剑。步丈的眼睛里层层笑意从两剑相架的缝隙里传到六王爷眼里：“六皇叔教训的是，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人，怎有脸面坐上这皇座。”
六王爷惊愕的回头看了一眼如意，她虽然表情波澜不惊，眼睛里还是闪过浅浅惊愕。六王爷结巴道：“你、你何时会的武？你可是我看大的，你从未练过武，还体弱多病……”
“忘了告诉你，朕的母妃当年一胞双生，两人都体弱多病。年长的一个留在宫中，终日读书，想必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步丈。” 步丈狠狠地将剑格了出去，又道，“而朕，原名步尺，自幼被送到九罗谷修行，后因练武，消去体内顽疾。你说的那个步丈，早死了，朕只是替朕的皇兄来当的皇帝。”
“那遗诏……”六王爷忽然停了攻势和话语，怔怔的望着内殿方向。
“是哀家。”太后的声音响起，“为了哀家背后的家族，哀家必须让自己的孩子当上皇帝，哀家自己的孩子能给哀家、乃至哀家的家族带来荣华，你却不可能。”
六王爷整个人愣在原地，趁着这时机，步尺直接冲上前去，眼看着一剑正要正中六王爷，六王爷忽然大叫：“鬼簪，你忘了你身子里的绝肠吗？”
然后他的剑就被挡住，如意一张清冷脸庞被挡在剑后。步尺收回剑，愣在原地，他终究不能和如意打。
就在这时，如意反手一剑，直接没进了六王爷的身体里。六王爷难以置信的咳了一口血，倒了下去。
步尺知道，那果然还是他的如意。
但这情景还没有持续一刻，步尺感到一抹寒光从太后那里射来。步尺连忙推倒如意，“叮”的一声，一根银针钉进了墙壁。
步尺起身，扶着如意半坐起来，看向太后。太后右手中五根银针寒气逼人：“尺儿，这人留不得。”
“为何？”步尺问。
“就算我今日未杀她，不出三月，她也只有死路一条。哀家以祈玉坊之名为誓。”太后转手收起手中银针，在静安姑姑的搀扶下走远，“你自己选择。”
当天如意小产，拼尽全力生下女儿。
太后的话果然没错，如意死在三月后的清晨。
原本以为过了三月，如意就会永久平安，但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如意已经睁不开眼。
那三个月里，寡言的如意和他说了很多，在六王爷那里是如何受苦，小时候如何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如何对六王爷死心塌地，包括如何爱上的他。
她说她自小被六王爷喂了绝肠，不服解药便会在三月内死掉，所以她这些年一直靠为六王爷卖命换来解药。因此，她从未感到温暖。若真是强说的话，便是温热的血了。
是步尺，第一次给了她温暖。他每天来看她，照顾她。“这简直就像是个幻境，起初我都不能接受。”她说，“所以，我在第一年便决定，终有一日宫变之时，我会助你。”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晨光微曦，他的如意，一动不动的躺在他身边。
他抚着她腕上的玉镯，一遍一遍的唤：“如意，如意，我的小如意……”
可他的如意，再也不能如他的意。
何国尺帝一生唯有两妃一后，只有其如后为其诞下一儿一女两个子嗣。而不幸者，如后不幸在宫变中受伤，勉强生下小公主后养三月，不治身亡，而小公主也在她七岁那年病逝。小公主病逝后，尺帝终年郁郁寡欢，于而立之年薨。
其子步宇即位，因前朝无更多嫔妃加固统治，再加上宇帝又游手好闲，不像先帝常兢兢业业，在宇帝即位二年乃为连国新女帝斩于其龙座上。何国尽告亡。
虽何国之亡已是不回之事，但仍有忠臣忠民不愿对他国女帝，举家逃往西北。后难民们团结西域各民族，渐成一国，推举原何国朝中重臣海乱为帝，为避原号，将“何”去“人”，留“可”加“土”曰“坷”，寓意何国在此无人，历尽坎坷，终为坷国。
至此，位于南方的幽国仍按兵不动，其余两国加紧团结周边小国扩充国力。最后于连国女帝薨世，新帝即位的第三年，周边小国被完全吞并消失，三国鼎势正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如意
